第17章:刀尖上的口粮
吴德愣住了,哭声戛然而止。
“去告诉商振财,想活命,就闭嘴。”
杨洪重新低下头,笔走龙蛇,“另外,拨给北门墩堡的那批霉米,你自己想办法处理掉。既然秦烈有了粮,那三百石霉米换成同等斤两的黑火药和铅弹,今天落日之前,必须送到。若是晚了一刻……”
杨洪冷哼一声,手中狼毫笔“咔嚓”一声断为两截。
吴德浑身一个激灵,他意识到,在杨洪眼里,他这个八面玲珑的钱粮官,地位远不如那个能在乱军中杀出血路的秦烈。
而此时的北门墩堡,后院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秦烈并未因抢到粮食而放松,他深知这只是饮鸩止渴。
他正站在柳成林搭建的简陋炼焦炉旁,看着炉火映红了柳成林满是煤烟的脸。
“大人,这些生铁里杂质太多,土法熔炼只能勉强做出些劈水刀。”
柳成林抹了一把汗,“要是想修补那几尊迅雷炮,还得弄些紫铜来。而且……这药配方不对。”
秦烈点点头,随手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得整齐的草图。
那是他根据后世记忆,精简出的火药颗粒化与硝硫提纯的流程图。
“按照这个试。”
秦烈低声道,“以前那种面粉一样的火药,受潮即废,射程也短。咱们要的是颗粒药。成林,我给你三天时间,先给我弄出一批能把瓦剌重甲崩碎的响动来。”
“大人放心,只要材料够,我柳成林拼了这条命也要弄出来!”
秦烈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走向校场。
校场的一角,几十个士卒正围在一起,中间坐着秦烈请来的一个落魄老郎中。
“酒精擦拭伤口,虽然疼,但能防脓肿。这叫清创。”
秦烈对着这群粗汉子讲解着,“战场上,一半的弟兄不是当场死的,是伤口烂死的。从明天起,靖难营每队设两个卫生兵,专门负责包扎和消毒。”
“头儿,这烧酒这么烈,喝了多好,擦伤口多浪费啊?”张铁锤嘟囔着。
秦烈上去就是一脚,骂道:“喝了那是马尿,救了命那是神水!老子辛辛苦苦从商府抢来的好酒,不是给你们这群憨货买醉的。”
虽然嘴上在骂,但士卒们看着秦烈的眼神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东西——那是依赖,是希望。
在土木堡那种暗无天日的绝境里,他们像被抛弃的野狗;而在秦烈这儿,尽管这墩堡残破,尽管长官严苛得近乎变态,但他们至少能吃到白米饭,受了伤有人管,最重要的是,他们不再是溃兵,而是靖难营。
“大人,杨帅派人送火药来了!”
陈勋跑进后院,一脸喜色。
秦烈走到堡楼之上,远眺。
只见吴德那几个亲兵推着车,灰溜溜地停在堡门口,卸下箱子就走,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
秦烈看着那一箱箱火药,心中却愈发沉重。
他回过头,看向北方的莽莽苍原。
在那天际线的尽头,已经隐约可见几缕不寻常的黑烟。
那是瓦剌骑兵焚烧杂草、清空视线的信号。
“哨马撒出去了吗?”秦烈沉声问。
“撒出去了,按大人的意思,不再是传统的百人哨,而是三人一组,互为依托,潜行刺探。”陈勋回答。
“好。”
秦烈按住腰间的刀柄,“告诉弟兄们,吃饱了,喝足了,也别忘了把刀磨快。也先那头恶狼,大概已经嗅到咱们这儿的米香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