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陈奶奶认得那个字
陈奶奶接过明信片,没看正面,直接翻到背面。她低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柳树沟的桥”那几个字上慢慢摸过去,像在认一块碑。
然后她把明信片还给我。
“李砚之的字,我认得。”她说,“他写‘钩’的时候,往回倒一下再拖出去。这个毛病到死都没改。他寄这张明信片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他写的是‘柳树沟的桥’,但他心里想说的,是庙后头那个坛子。他担心庙塌了,怕有人去动那坛子。”
“坛子里装的什么?”
陈奶奶沉默了一阵,目光落在我手里那张明信片上,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李砚之年轻的时候,跑过很多地方,接了很多别人不敢接的活儿。有一回他在外地碰上了一个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觉得那东西不该留在地面上。他就用一个坛子把那东西装回来。但他镇不住。他试了很多法子,最后用了自己的命。”
“他把自己封进去了?”
陈奶奶没有回答,但她没有否认。
“那他认识三叔公吗?”我问。
陈奶奶的目光重新聚到我脸上,看了一会儿。“三叔公”这三个字在她嘴里停了一下。
“你三叔公,”她说,“是李砚之的师弟。”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下来,砸在实处。
“当年李砚之找到他,说自己封了一个东西,怕以后压不住。他把那个符号给了你三叔公,说以后要是遇到这个符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那个符号——一个圈拖出去一笔——是什么意思?”
陈奶奶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白布的腿。屋里没开灯,窗帘也拉着,暗得像到了晚上。
“那个符号就是李砚之给自己留的门。”她慢慢地说,“他是怕自己以后后悔。如果有一天他不想封了,或者他封不住了,那个圈拖出去的那一笔——就是开门的钥匙。”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怎么开门?”
陈奶奶抬起眼睛看着我。屋里光线太暗,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他告诉过你三叔公。你三叔公记在了本子上,又让人撕了。”
我攥着手里的明信片,指尖冰凉。三叔公笔记本里那道撕痕,果然是被人撕掉的。他写了怎么开门,又让人撕了。
谁撕的。他自己。还是别人。
我正要继续问,陈奶奶忽然开口道:“那个坛子……你们封回去了?”
“封了。用黄泥和红绳。”
她点了点头,但表情并没有放松。“黄泥封口顶不了多久。那坛子里头的命硬,你三叔公都封不住的东西,你一个后生,能封几天?”
“那怎么办?”
陈奶奶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了一句话:“李砚之当年留过一句话。他说,如果有一天庙塌了、坛子被挖了,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找到开门的钥匙,把他放出来,让他自己把东西再收回去。除了他,没人镇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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