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姜氏有女,可抵公卿
定王府坐落在安阳城正中,占了大半条街,今日不知为何,大门紧闭。
马车停下,姜娆掀起帘子,仰头看向王府牌匾。
“小姐,到了。”护卫低声道。
姜娆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姜氏满门抄斩,父母尸骨未寒,长姐不知所踪,如今她不过是一介逃犯,哪还有什么小姐的身份。
仅剩的两名护卫警惕地围着她,另一个低声说:“小姐,传闻定王项炳此人性情暴烈,我们这样贸然上门,万一……”
“没有万一,他会见我。”
姜娆没解释凭什么,不过几人心里都清楚。
盛国已经乱了很久,但从没有像今年这么乱过。
数月前太子急病而亡,陛下哀恸过度,当众昏厥,再未现身人前。尔后阉首忽然宣布诏书,立年仅八岁的皇孙为新储,代为监国。
其中的猫腻,谁都能看出来,满朝文武却无人敢言,唯有她的父亲——丞相姜维站了出来,质疑其为伪诏。
然后满朝倾轧,构陷罗织,姜氏谋逆,满门抄斩。父母从容就义,只将她和姐姐送走。
长姐姜艳为她吸引追兵,不知此刻身在何处。
姜娆有人接应,一路有惊无险来到安州,投奔定王。
因为项炳是所有藩王里最强的,也是最有可能重振朝纲的那个人。
她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
姜娆微微垂首,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希望自己不要显得太狼狈,这才上前,叩响铜环。
门房开门,见她一身灰黯斗篷,素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眉目沉静从容,不似寻常逃难之人。
她递出书信:“烦请通禀。”
门房接过,匆匆返身。
片刻后,侧门重新打开,出来一个青衫长袍的文士。
他拱手道:“在下姓卫,单名一个彰字,在大王帐下混口饭吃。”
姜娆屈膝还礼:“卫先生。”
卫彰的目光扫过她身后形容憔悴的护卫,又落回她脸上,笑了一下:“姑娘好胆色,盛京到此千二百里,沿途匪患未绝,州郡混乱,姑娘竟走得过来。”
姜娆听出了试探之意,直答道:“卫先生过誉,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意走这千里乱世路呢。”
卫彰微微一怔,对时局也有些感叹,随即侧身:“大王在书房,请随我来。”
姜娆回头对两名护卫叮嘱道:“你们在外等候,若过了一个时辰还未有消息,便护陈先生去甘州,莫再管我。”
这是早已定好之策,护卫虽有悲肃之色,却无人反对,齐齐抱拳领命,退回了马车边。
闻言,卫彰多瞥了眼那辆马车,随即收回视线,领着姜娆往里走。
穿过仪门,绕过影壁,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宽阔的庭院,院中并无多少花草,只有几株老树。
定王府虽大,却比她想象的简朴,没有盛京那些公侯府邸的雕梁画栋,院落宽敞方正,处处简洁利落。
卫彰边走边说:“姑娘来的时机倒巧,大王前日刚巡边回来,再晚几日,只怕又要出门。”
“那便是我的运气了。”姜娆说。
他侧过头来,又问:“姑娘可曾见过大王?”
“不曾。”姜娆姿态坦然,“先父在时,与诸位藩王少有往来。卫先生,我既然来了,便是诚心的,若大王肯见一面,自然明白。”
卫彰这才止了试探,引着她穿过月洞门,在一间灰瓦房前停住。
门前站着两个佩刀的亲兵,见卫彰来,替他推开了门。
姜娆深吸一口气,抬步而入。
书房面积不小,陈设却十分简单,一张长案,几架书,墙上挂着一幅舆图,角落里立着两盏铜灯,尚未点着。
长案后坐着一个男人。
姜娆一进门便看见他了,实在是很难不看见。
他身形高大,虎背熊腰,坐如山岳,压得整个屋子都逼仄了几分。
一张脸棱角分明,眼睛深且亮,带着战场上千锤百炼出来的冷厉,粗犷而不失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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