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姜氏有女,可抵公卿
深秋时节,他却只穿一件玄色窄袖袍,腰束革带,未着甲胄,可那身板往那儿一搁,便已足够叫人胆寒。
从前姜娆见过不少武将,盛京城里那些勋贵子弟,披甲执锐时也颇有几分威风。
但项炳和他们都不一样。
她曾听过很多关于这位定王的传闻。有人说他身高八尺,青面獠牙,也有人说他性情暴烈,杀人如麻。添油加醋之后,越传越邪乎,总之是个不折不扣的粗戾莽夫。
传闻终归是传闻,如今亲眼见到,她才知那些话都不尽然。
姜娆走到书房中间,跪了下来,双手交叠于额前,深深叩首。
“姜氏娆,见过大王。”
没人应声。
书房里无比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动的轻响,姜娆跪在原地,膝盖硌着冰凉的砖石,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起来说话。”项炳终于开口了。
姜娆这才起身,垂手而立。
项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饶有兴致地观察。
只见她穿着素衣,钗环全无,一路风尘仆仆,面带倦意,但仪态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就算一身粗布也掩不住那股贵气。
项炳慢悠悠道:“姜二小姐,你父亲的事,本王听说了,节哀。”
节哀两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姜娆知道这是故意的。
他在等她的反应,等着看她悲泣诉苦,然后卑微地哀求他,这种把戏她见得多了。
大义当前,私悲为轻。她不愿初次见面就落了下乘,尽量平静地说道:“家父家母死得其所,不敢言哀。”
项炳神色不变,靠在椅背上,进而质问道:“姜氏满门获罪,朝廷通缉在册,你竟敢来投本王,就不怕本王将你绑了,送去盛京请功?”
姜娆抬眸看他,目光清正:“大王若肯向盛京低头,便不会至今未向伪诏称臣了。”
卫彰站在一旁,闻言挑了挑眉。
项炳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姜娆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决定她的生死荣辱。
她对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继续道:“我侥幸逃出盛京,千里奔投,非为求生,乃为求盟,如今唯有两物能献予大王。其一,姜氏一门虽遭灭顶之灾,但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各州,大王若肯庇护,我愿为大王收拢这些人脉。”
话音落下,卫彰立刻反问:“姜二小姐说的倒是好听,姜氏门生遍天下不假,可如今朝廷虽乱,名分还在,这些人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谁敢冒这抄家灭族的风险?”
姜娆一听便知,盛京大乱之后,定王果真警惕朝廷,有了那种想法,否则卫彰不可能对她一个初次见面的外人,如此直言、屡次试探。
她转向他:“卫先生此言差矣,正是因此,他们才更要早做打算。如今朝堂被阉党和奸相把持,他们沆瀣一气,矫诏弄权,天下有识之士谁不愤恨。”
接着她的目光掠过卫彰,落回项炳身上:“大王手握精兵,父兄两代为国戍边,北拒戎狄,东平匪患,功在社稷。若大王举起义旗,振臂一呼,响应者必众。”
她这番话更加直白,堪称谋逆。
卫彰笑着,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二小姐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项炳始终没怎么动,忽而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你年岁几何?”
姜娆怔了下,答道:“十六。”
“十六岁的小姑娘,跑来跟本王谈天下大势,人心向背。”他这话说得毫不客气,足见轻视。
但姜娆没有恼,反而微微笑了笑:“敢问大王十六岁时在做什么?”
项炳一顿。
卫彰在旁边替他说了:“大王十四岁上战场,十六岁时,已经领兵在北境打了第一场胜仗。”
“那便是了。”姜娆反问,“自古英雄出少年,大王十六岁能领兵打仗,我为何不能替大王运筹帷幄?大王勇武冠绝诸藩,所缺的不过是一个理字,而我通晓典籍律法,恰好能为大王补一补。”
这话说得自信,却不狂妄。
她自幼泡在藏书楼里,经史子集、兵法韬略、律令典章,无所不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