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番薯
林建掰下其中一个最大的块茎,在手里颠了颠,然后递给朱翊钧。
“这是何物?”朱翊钧看着手里的土块。
“番薯。”林建说出一个名字,“也叫地瓜,它不需要肥沃的土地,也不需要太多的水,把它切成块,埋进沙地里,或者种在荒山上,它就能生长。”
“它一亩地的产量,是十石到二十石,是麦子的十倍。”
朱翊钧的手猛地抖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番薯掉在地上。
“十倍?”他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天下若有此等神物,为何从未在经史中见过?”
“因为它不是本土的植物,它来自海的另一边,经史子集里没有记载的东西,不代表它不存在。”
林建将手里的另一个番薯从中间掰开,露出里面白黄色的果肉。
林建打了个响指,手里的生番薯变成了一个烤熟的番薯。
表皮有些焦黑,正冒着热气。
他把烤番薯递给朱翊钧:“尝尝。”
朱翊钧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泥土块,又看了看冒着热气的烤番薯,他试探着咬了一口。
口感绵密,带着一种粗糙的甜味。
这种食物绝对比不上御膳房的糕点精致,但咽下去之后,胃里立刻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饱腹感。
“好吃吗?”林建问。
“有些粗糙,但很管饱。”朱翊钧如实回答。
他看着手里的番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可是,先生,此物既然来自海外,便是番邦之物,张先生教导,天朝上国,当食五谷,若让百姓放弃麦粟,改吃这种长在泥土里的粗鄙之物,是否有失天朝的体统?”
林建看着这个九岁的皇帝,心中叹了口气。
这就是儒家教育的惯性,在面对生存危机时,他们首先想到的依然是体统。
林建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朱翊钧。
“体统?”林建的声音变得严厉,“你刚才看到了那些吃观音土的人,饿死,才是有失体统!为了维持所谓的正统,让几千万子民在旱灾中饿殍遍野,那是皇帝的无能!”
朱翊钧被训斥得缩了缩脖子。
“记住。”林建指着朱翊钧手里的番薯,“治国没有那么多高深的道德,能让百姓吃饱饭的,就是最大的道德,推广这种作物,活人无数,这才是你作为皇帝应该建立的体统。”
朱翊钧看着手里的番薯,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先生,去哪里能找到它?”
林建在脑海中调取了关于明代农业史的资料。
“它现在已经在大明境内了,大约十年前,有东南的商人将它从海外带回了福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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