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残页
歪歪扭扭:"三刻灯燃,水满则发。"
温景行闭上眼。
凶手不是靠运气选中了暴雨夜。他一直等的就是这个天气——大雨积水,地下水漫上来封住了砖缝,铁管不会漏烟。水漫过门槛之后,没人出得了门。
精通毒理。机关。气象。还知道驿馆每个人日程——这个人,在驿馆足够久。
辰时三刻,县衙公堂。
赵秉德坐在案桌后头,左眼皮跳了一早上。萧承煜坐在侧椅,慢慢敲着扶手。钱仵作缩在角落,旱烟杆忘了点。
温景行把一个布包放在青砖地上,展开。铁管。毒渣。临摹了梁上刻字的纸。一样一样摆好。
赵秉德盯住那根发黑的铁管。
"凶手在翻修时预埋的送烟管。铁管内壁涂毒,供灯灯油掺中和剂——分开存放时都是无毒的。暴雨积水封住砖缝,灯焰加热管道,两种材料在管口处中和蒸腾,毒烟通过埋管灌进五间房门。"他把那根发黑铁管立起来,管口沉淀在光下隐隐发亮,"管口毒性比灯芯强数倍——这是管口处反应最充分的沉积。"
钱仵作颤着手接过银针验了片刻,朝赵秉德点了点头。
"门闩是房梁滑轮系统从外头拉死的。"温景行拿起临摹纸展开,"凶手自己也在梁上留了暗记——三刻灯燃,水满则发。暴雨积水漫过门槛,灯点够三刻钟,动手。"
他捡起一小撮白色霉菌:"铁管埋了起码一年。赵大人——清河驿去年翻修,审批文书、工匠名册、铁器采购凭证——在档。"
赵秉德的脸彻底白了。
萧承煜拿起铁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抹了点管内沉淀闻了闻。"精铁管。内径二分半,管壁八厘。京城官坊才有这手艺。整个大明能铸此等精度的,只有工部铁器坊和兵部武备坊。"
他放回铁管。温景行接着说:"死者里不止一个是真驿差。有几个是隐姓埋名蛰伏在清河驿的人。凶手的目标就是他们。其余的——陪死。"
萧承煜沉默了好一阵。忽然站起来,在公堂上踱了三步。
"这三年来——大明不止这一桩。"他开口,一字一报,"应天府鸡鸣驿,去年春,八口。武昌府汉阳驿,去年秋,十一口。成都府锦江驿,今年夏,九口。福州府泉州驿,去年腊月,十二口——"一共七个地方,全报了出来。暴雨夜。密室反锁。多人同时暴毙。现场干净得像被舔过。全定性为天灾疫病。无一人落网。
满堂死寂。
"这案子——"萧承煜说,"不是清河一隅。八个驿馆,近百条人命。死者全都跟三年前温家通敌案有关联。"
何大壮嘴合不上了。钱仵作烟杆掉在地上。赵秉德瘫在椅子里。
温景行从怀里掏出那枚残铜牌,放在案上。
"驿丞身上发现的。温家密牌,地支申号——祖父发给外遣密探的联络件。他不是普通驿丞。凶手用温家密牌找到他,杀了他——把铜牌留在身上。"
"为什么?"
"饵。给我看的。他知道我会来——等着我来。"
何大壮带人抱回一大摞卷宗。去年翻修的工匠名册、铁器采购单据、工部审批件,全摊在案上。赵秉德先翻工匠册,名册纸张很新——造纸的年份印戳是正德二年秋,与翻修时间吻合。一个人名一个人名往下扫,他手蓦地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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