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残页
铁管采购单。订铁管十二根,栏后签着两个字。
温安。
温景行的瞳孔像被投进了一块烧红的铁。温安——老管事,他父亲身边做了三十年的人,掌库房钱粮。温家被抄时老管家死在枯井边,他以为温安也遭了不测。可白纸黑字放在面前:温安,去年七月初三签的字。他还活着。替刘瑾做事。
苏令仪从门外走进来,头发束成男髻,一身青灰直裰,腰挂暗探鱼符。她径直走到温景行面前。
"你身上的甲号铜牌——给我。"
温景行从贴身处取出那枚挂了三年从未离身的甲牌。比申号略大一圈,纹路深沉。苏令仪接过翻到背面,凑近灯看——"甲"字笔画里,还有一层极细的线条。
"子午卯破。丑寅图穷。十二归一。天机自通。"她报出十六字,抬起头,"套层刻法。温家精通古籍防伪。这十六个字是锁——按地支排序能解开。十二枚铜牌拼在一起,会得一个完整秘密。"
萧承煜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放在温景行手里。北镇抚司火漆密函。
拆开。上写——
温景行,本名温子,系故大理寺卿温文渊之子。三年前通敌案漏网之鱼。着北镇抚司即刻缉拿,押送京城,交司礼监处置。刘瑾。
"这封信昨天黄昏到的。"萧承煜说,"我压了三个时辰。调档案回来的人说——涉及温家的旧卷全烧了。我身边,也有人在替对面做事。"
"你要抓我。"
"缉拿状盖的是北镇抚司的章——由我押解,不是就地正法。活着的温景行,路上没人能动。"
"到了京城呢?"
萧承煜没接话。隔了一会儿才说:"到了京城,我能做的不多。但路要走三天——你可以跑。"
不挑明。意思全到了。
温景行把甲号铜牌收回衣领,将那张签着"温安"的采购单折好放进袖中。
三条线拧在一起。铜牌密码在甲号上。杀手用的是温家祖传铁尺。埋管的人是他父亲身边三十年的老管事温安。三年前温家满门抄斩——不是为了什么通敌。是因为温家攥着一件刘瑾非拿到不可的东西。满门杀光了,东西没找到。三年搜遍天下还没找到,他就只能逼温景行现身。
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身上那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温景行出了公堂。街上已经有了人烟,卖菜的小贩推着水淋淋的板车叫卖,面摊的炊烟被风吹散,两个小孩蹲在路边拿树枝拨水笑得嘎嘎响。他从人群中穿过,衣服上是昨夜的血和泥,书箱上沾着驿馆地砖下挖出来的土。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在街心停住,抬头看京城的方向。四十里外那座朱墙黄瓦的城——有个人,也正往这边看。
他背起书箱,朝北迈开步子。身后是十三道白灰人形轮廓。前面是整座大明最深的黑暗。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