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鸡鸣
温景行没有直接回答。他绕到驿馆后墙,在墙根的排水沟前蹲了下来。沟口宽一尺半,被一块石头堵死了。石头边缘有被撬过好几次的痕迹——撬痕深浅不一,至少有前后两拨人在不同时间撬过这块石头。
他搬开石头往里照。沟底有好几层泥印。最底层是一年前干涸的人体压痕——膝盖和手肘,轮廓相当清晰。上面一层是较新的脚印——马靴,比人的脚面宽得多。还有一层更近的:从沟底捻起一点极细的黑色碎末。凑近了看——不是泥,是烧焦的纸灰。纸灰被踩过几脚,碎片碾进了湿泥里。还没有被水汽浸透——最多三天。有人在最近几天来过鸡鸣驿,在这条排水沟里烧过东西。
"温安的人比我们早三天来。"他拍掉手上的灰,"他们在排水沟里烧了一批文书,但来不及全烧完。"
"烧的是什么?"
"卷宗。或者说——卷宗的副本。如果他们要烧的是通判衙门正本的卷宗,直接去通判衙门就完了。特地跑到驿馆来烧排水沟里的纸——说明这本卷宗不在通判衙门。它藏在驿馆的某个地方,凶手当年作案的时候没找着,最近回现场才想起来,赶紧跑回来销毁。"
萧承煜皱了一下眉头。温景行又补了一句:"还有一种可能——不是凶手来烧的。是另一个人。"
他们离开驿馆直接赶去应天府通判衙门。魏通判在应天府做了二十年官,一辈子没见过锦衣卫千户亲自来调卷宗的阵仗,手忙脚乱把所有旧卷全部搬了出来。鸡鸣驿案的卷宗很薄,比清河驿薄了将近一半。死者名录列得清楚:驿丞高友德、驿卒三人、厨娘一人、马夫二人、账房一人。最后附了一页:值夜房驿卒周连生,鞋底被查出沾有灯油和毒药残渣,尚未提审便于当夜自投驿馆后院枯井而亡。尸首捞起时已浸泡发胀,面目模糊不可辨认,经家属认领衣物安葬。尸首移存城外义庄。一年前大雨义庄坍塌半边,无人收敛,骸骨与另外几具无名尸混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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