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别院
细纹银镯。苏州老银匠手打的。镯面上有一圈极小极淡的刻字——官氏云纤赠。温景行的母亲在周氏出嫁那天把这镯子从自己手腕上褪下来给周氏戴上,说了句"景桓这孩子命苦,跟他哥不一样,以后不是靠刀吃饭的。你多疼他。"周氏一辈子都记着这句话。
"你们带景桓走——别管我们。"她声音发颤但压得很低——眼泪在脸上筛筛地往下掉,手指紧紧攥着那只银镯子。不是失控的哭。是一个忍了太久的女人终于找到了能说话的人。"我叫他不要管我。他不听。他从小什么都听我的就这一件不听。他为了我跟刘瑾妥协了三年。他不欠我——他不欠任何人。"
苏令仪按住她的手:"已经在安排了。景桓这几天就会出城。嫂子你们跟他一起走。马车、船票、路引全备好了。但在这之前——您能帮我做一件事吗?书桌上有一本收发文簿。上次大太监来送节礼把记录本落在这里了。文簿不厚——就在桌上。我只要翻几页目录。"
周氏用围裙在脸上用力擦了把脸,点点头。她推门出去的背影跟平时去前厅打扫没有区别——没有人会怀疑这个每天在院子里晒衣服收衣服的女人。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她就回来了。把文簿塞进苏令仪手里。文簿很薄,只有薄薄几十页。最近一个月的目录占了不到三页。
苏令仪一页一页翻。编号、日期、收件人。文字密密麻麻,一项不缺。其中有一个代号反复出现——甲戌。甲戌,甲戌,甲戌。近两个月内至少发了七份密件收件人是甲戌。天干地支组合。温家铜牌的编码体系。甲戌对应温家十二区域中的西北区接头人。代号不是人名,是组织内部编号。更关键的是——发往甲戌的每一封密件都不经司礼监正常文书流程。全盖刘瑾私人小印。这种用印只有在办不能记录在案的秘密事项时才会出现。甲戌是直接受刘瑾个人指挥的独立线人,不属东厂管辖——这是连卢刚都没有的权限级别。
苏令仪把文簿还给周氏之后没有立刻离开。她帮周氏把晾在院里的被单收下来——被单最里层缝了一个夹层,周氏把银镯子、一双儿子的旧棉鞋、她与萧景桓唯一一张合婚纸全收在里头,已经缝了好几个月就等着有人来取。"景桓看到这床被单——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她把被单按进苏令仪怀里,双手在围裙上擦干了泪渍,站在原地望着苏令仪翻过后墙。柴房的门被风吹着吱呀响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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