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灭口
姜汝舟在六月二十二凌晨听见了危险。
帽儿胡同的便衣多了第三个人——不是换班加岗,是蹲在对面屋顶上抽烟的老头。穿草鞋、披破棉袄,看起来跟南城任何一条巷子里拉闲篇的闲汉没两样。但姜汝舟注意到了老头脚上那双草鞋——鞋底太干净。一个在南城蹲了大半辈子的人草鞋底缝里至少塞了几两泥,这老头的鞋底连一粒灰都没有。东厂换监视方式了——不是加人,是换指令。从"看着别让他跑"变成了"只要跑就动手"。便衣封地面,暗哨封天空。这不是常规监视。这是清除前兆。
姜汝舟在里屋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没出门。中午的时候老六推着粪桶车从后巷经过——粪车是空心隔板,隔板夹层里可以放一封蜡丸。他把自己最后一份供述和晋昌镖局寄存凭证卷进一颗拇指大的蜡丸里,塞进贴身暗袋。然后坐在案前用一支用秃了的毛笔写了几行字。手很抖——不是怕死,是被软禁两个多月体虚得连毛笔都捏不稳。写完他把纸折好塞进了蜡丸外层。推门出去上茅房——老六刚好在茅房后墙清理粪沟。两人隔着墙砖把蜡丸交接完,老六低头把粪铲往车上一搁推车走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那天下午阳光还不错。姜汝舟坐在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太阳——他把贴身戴着的那枚刻着"戌"字的温家铜牌从脖子上解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又看。那是十二年前温文渊亲手交给他的。温文渊那天把他叫到大理寺后花园的石桌旁,桌上放着一盘下到一半的棋。温文渊把铜牌搁在棋盘边上说:"汝舟,以后若有一天你觉得这枚铜牌保不住你的命——把它传下去。传给值得的人——棋师会替你在那条线上找到下一个人。"他是唯一一个既不是棋师又不是温家人却拿了铜牌的人。原因很简单——他是温文渊在整个大明官场内唯一亲自安排入阁的接应人。棋师跟温家是血缘,甲戌跟温家是师生。铜牌的分量不一样——棋师拿的是残页,甲戌拿的是完整甲字号一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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