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脏水里的涟漪
他需要观察,需要等待一个不起眼的、自然的机会。
接下来的两日,陆沉渊表现得比以往更加沉默和顺从,只是在放风时,目光会似不经意地扫过徐姓老囚犯所在的角落。
他看到老人依旧卑微地蜷缩在墙角,忍受着其他囚犯偶尔的推搡和呵斥,也看到赵虎有时心情不好,会故意路过,用脚尖踢起灰尘洒在老人身上,引来一阵哄笑。
徐老头总是沉默地承受,像一块即将风化的石头。
但他也注意到一些细微之处:徐老头的手虽然脏污,指甲却修剪得相对整齐;他蜷坐时,背脊虽然佝偻,但有一种刻意维持的僵直;还有一次,当另一个囚犯抢走他捡到的半块馍时,老头抬起头,那瞬间的眼神并非纯粹的麻木,而是一闪而过的、冰冷的厌恶,随即又被更深的灰败掩盖。
第三天傍晚,放风即将结束。
赵虎似乎喝多了不知从哪里搞来的劣质酒水,满身酒气,脚步虚浮,故意踉跄着撞向墙角的徐老头,嘴里骂骂咧咧:“老棺材瓤子,挡你虎爷的路!”
徐老头被撞得跌坐在地,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一个破旧小布包也掉在地上,散开一角,露出里面几片干枯的、颜色暗沉的草叶。
赵虎醉眼朦胧,抬起脚就要踩向那个布包:“破烂玩意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锣声尖锐地响起——放风结束!
狱卒们开始大声呵斥,驱赶人群。
混乱中,赵虎被同伴拉走,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徐老头慌忙将散落的草叶和布包紧紧抱在怀里,低着头,如同受惊的鹌鹑,随着人流往回走。
陆沉渊走在人群最后,目光落在徐老头怀中的布包上。
那几片草叶……他【基础草药知识】的记忆自动被触发——其中一片,似乎是“灯盏草”,止血化瘀,但并不稀罕;可另一片……形状奇特,他一时想不起名字,只觉得眼熟。
就在徐老头即将拐入通往普通囚区的通道时,或许是匆忙,或许是紧张,一片最小的、颜色最深的草叶从布包边缘滑落,掉在布满污渍的石板缝隙里。
徐老头似乎毫无所觉,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
陆沉渊慢慢走过那道缝隙,脚步没有停顿,只在经过的刹那,用破烂的草鞋鞋尖,极其轻微地、似无意地,将那片草叶碾进了更深的尘土里,同时也碾碎了它边缘的一小点。
回到死囚牢房,夜幕降临。
陆沉渊躺在草铺上,手指在草铺下,无意识地捻动着。
指尖,还残留着傍晚时碾过那片奇特草叶时,沾染上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尘土的、难以言喻的清苦余味。
他想起系统兑换的【微弱信息提示】,那明确的指引感。
他想起徐老头怀里那个神秘的布包,和那片滑落的、被他碾碎边缘的草叶。
他想起徐老头眼中偶尔闪过的冰冷厌恶。
这个看似最卑微、最不起眼的老囚犯,他蜷缩的躯体里,到底藏着什么?
他随身携带、珍而重之的“破烂”,又是什么?
陆沉渊翻了个身,面朝冰冷的墙壁。
黑暗中,他的眼睛睁开,毫无睡意。
明天放风。他得想办法,离那个角落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