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墨影雪乔
“好一个墨者逻辑。以彼之命换己之命,再以机关护持己身。”
他上前一步,伸手欲触那机括。
“且慢。”雪乔素手一抬,按住荆轲手腕。其手冰凉,如握寒玉,却力道沉稳。“未校准前,不可妄动。此后百日,每日需演此开图之势千遍。肌骨记忆,须精确至毫厘。待入咸阳宫,心神必乱,所能依仗者,唯此双手之本能耳。”
指尖划过荆轲手背,带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此非男女之情的撩拨,而是匠人对材料的审视,是医师对病患的切脉,冷静至极,亦专注至极。
“荆卿,”雪乔收回手,神色复归淡漠,“汝真备死乎?汝剑术再高,岂能快过秦宫数百强弩?吾所能为者,仅是将汝必死之局,由‘十死无生’,移至‘九死一生’罢了。”
荆轲看着眼前这位清冷如雪、心思缜密的女子。他深知,太子丹所予者是黄金美女,而自己所觅者,乃是这乱世中最为稀缺的——匠心与死志。
“九死一生,亦是生。”荆轲颔首,语气归于平寂,“只要那一丝生机尚存,此去咸阳,我便去得。”
雪乔不再言语,转身复坐于案前,持锥雕琢,再不理会荆轲。
祠外风雪呼啸,如万千冤魂夜哭;祠内灯火如豆,唯闻铜锥刻木之声,笃、笃、笃,似在为百日后的绝命之舞敲打着节拍。
荆轲立于门边,望着那抹青影,心中澄明一片。
此役,非匹夫之勇,乃天下之至巧,攻天下之至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