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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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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7章碎星的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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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依兰在凌晨三点四十一分被冻醒。

  镇江的秋雨下了整夜,窗缝漏进来的风带着长江边的潮气,将她搭在椅背的外套吹落在地。她没有立刻去捡,而是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望着天花板那道从雨季就开始渗水的裂缝。

  水痕已经蔓延到第三个年头,像一个不断生长的问号。

  她失眠的习惯是从进藏考察开始的。

  那年她在羌塘无人区边缘待了四个月,记录即将失传的格萨尔说唱艺人。帐篷外零下三十度,帐篷里只有一个烧牛粪的铁炉。夜里睡不着,她就盯着帐篷顶结的冰霜,等天亮。

  天亮也不一定等得到救援。有次大雪封山十二天,她和翻译分食最后一包压缩饼干,一人半块,掰得很小心,碎屑都拢在掌心舔干净。

  那十二天里她学会了不和命运讨价还价。

  比如现在,她不会问“为什么偏偏是我找到了青霜门的线索”。

  她只问:下一步去哪里。

  谢依兰坐起身,披上那件沾着雨渍的外套。

  房间很小,是她临时租住的老居民楼,月租六百,没有电梯,窗外正对着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足疗店,霓虹灯整夜不灭,将天花板那道水痕映成红绿交错的变色龙。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昨天下午在档案馆扫描的那份卷宗。

  民国三十七年,镇江商会调解记录,编号庚寅-六十七。

  卷宗封面已经泛黄,边角被虫蛀出细密的孔洞,但钢笔字迹依然清晰——那个年代的文书大多受过严格的书法训练,起笔收锋都有规矩。她在这堆规矩里找到了一行不规矩的字。

  记录第七页,调解双方陈述的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写了三个字:

  问老周。

  笔迹很淡,像是随手记下的备忘录,又像是留给后来者的暗语。

  谢依兰将这三个字放大,逐笔辨认。

  “老周”是谁?

  她调出青霜门已知的人员名录。门主周鼎山,妻子周秦氏,门下弟子中姓周的有七人,护法长老中有一位周明远,在青霜门覆灭前三年因“年迈体衰”请辞,此后不知所踪。

  她又在青霜剑案相关卷宗里检索“周明远”。

  只找到一条记录。

  那是周明远请辞时门主周鼎山批复的文书抄本,批复只有八个字:

  “准。愿先生颐养天和。”

  没有任何关于他去向的只言片语。

  谢依兰将这三个字抄在笔记本上,在“周”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她需要问一个人。

  凌晨四点十分,谢依兰拨出那个号码。

  响了三声,对方接起。

  “哪位?”声音沙哑,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楼队,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楼明之的声音清醒了些,但压得很低,像是不方便说话。

  “四点十二分。”谢依兰说,“你在哪儿?”

  “殡仪馆。”楼明之说,“周景云的家属刚赶到,我来认一下遗体。”

  谢依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景云。

  这是六天之内第三名遇害的青霜门幸存者。前两起她只在卷宗里读到,第三起发生在镇江,案发地离她租住的这栋楼不到三公里。她昨天下午经过那条巷口时还看见警戒线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某种不祥的旗帜。

  “死因是什么?”她问。

  “初步判断是坠楼。”楼明之说,“但他坠落的位置离楼体太远,不可能是意外。”

  他顿了顿。

  “现场提取到一枚足印,鞋底花纹和谢家轻功的独门步法吻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谢依兰没有说话。

  谢家。

  那是她母亲的娘家。谢家轻功以“踏雪无痕”闻名江湖,鞋底特制的鱼鳞纹是独门标识。十年前谢家退出江湖,这门手艺已无人继承。

  “不是我。”她说。

  “我知道。”楼明之的声音没有波澜,“但凶手知道谢家,知道青霜门,知道怎么在现场留下足够误导警方却又无法定罪的线索。他在玩。”

  谢依兰望向窗外。

  足疗店的霓虹灯刚刚熄灭,天边还没有亮色。

  “楼队,”她说,“你听说过周明远吗?”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像是楼明之走到了一处更安静的地方。

  “青霜门护法长老,周鼎山的族叔,案发前三年请辞。”他的语速很快,像在调取脑海中的档案库,“后续没有记录,江湖传言他去了苏北,也有说在江西见过他,都未经证实。”

  “如果他还活着。”

  “今年应该八十七岁。”

  谢依兰将民国卷宗上那三个字又看了一遍。

  “有人在档案里留了一条线索,”她说,“‘问老周’。可能是周明远,也可能是别的姓周的老人。我需要去苏北。”

  楼明之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殡仪馆特有的那种寂静——冷气机的低频嗡鸣,家属压抑的啜泣,不锈钢推车碾压地砖的细碎声响。

  “你知道苏北多大吗?”他问。

  “我会缩小范围。”谢依兰说。

  “就凭三个铅笔字?”

  “就凭三个铅笔字。”

  楼明之沉默。

  沉默也是一种回答。谢依兰没有等,她开始盘算天亮后要去档案馆开哪些证明、查哪些地志、找哪些可能还认识周明远的老人。

  “我陪你去。”楼明之说。

  谢依兰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你不是在办周景云的案子?”

  “专案组明天成立,我连编外都不是。”楼明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家属认完遗体,我的临时协助身份就结束了。”

  他顿了顿。

  “八点半,你住的那栋楼下面见。”

  电话挂断。

  谢依兰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将笔记本合上。

  窗外,天终于亮了。

  八点二十七分,谢依兰下楼。

  楼明之已经等在单元门口。他换了一件深灰色夹克,剃了连夜长出的胡茬,但眼底的血丝出卖了他。副驾驶座上搁着两杯豆浆、一袋包子,杯盖上还凝着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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