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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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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9章三更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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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堂比他们想象的更大。

  进深七架,面阔五间,梁柱是整根的红木,榫卯咬合处没有一点缝隙。正中悬着一幅画像——不是古人,是现代工笔,画中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面容清瘦,下颌蓄着三缕长髯。

  画像下摆着一张供案。

  案上供着一柄剑。

  剑鞘是黑檀木的,包浆厚重,鞘口镶着错银云纹。

  剑柄缠着藏青色丝绦——已经褪成灰白。

  许又开在那柄剑前三尺站定。

  他没有看楼明之。

  也没有看谢依兰。

  他只是仰着头,望着画像上那三缕长髯,像望着一座走了二十年才走到的远山。

  “二十年前,”他开口,“我在这间屋子里见过他。”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那年深冬,镇江落了二十年不遇的大雪,有人踩着齐踝的积雪,叩开这座宅院的门。

  “他托我一件事。”

  许又开顿了顿。

  “我答应了。”

  他转过身。

  看着谢依兰。

  “你师叔,”他说,“没有失踪。”

  “他死了。”

  谢依兰站在原地。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楼明之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

  指甲掐进掌心。

  掐出血痕。

  “怎么死的?”她问。

  许又开没有回答。

  他从供案上取下那柄剑。

  拔剑出鞘。

  剑身是暗哑的灰白色,没有开刃。

  剑尖有一道豁口。

  豁口边缘凝着深褐色的渍迹——

  不是锈。

  是血。

  二十年前的血。

  “青霜剑谱,”许又开说,“不在我这里。”

  他把剑插回剑鞘。

  放回供案。

  正对着画像。

  “你师叔临死前,”他说,“把这柄剑交给我。”

  “他说:许先生,青霜门的真相,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

  “他说:那个人来的时候,请你把这柄剑还给他。”

  他顿了顿。

  “他还说——”

  许又开看着谢依兰。

  “她叫谢依兰。”

  “是我给她取的名字。”

  谢依兰的肩胛骨轻轻震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她把那枚青霜门铜钱从掌心摊开。

  托在灯下。

  铜钱边缘磨得很薄。

  二十年摩挲过的痕迹。

  她以为那是师叔留给她最后的信物。

  她不知道师叔给她取过名字。

  更不知道师叔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在念她的名字。

  “他葬在哪?”谢依兰问。

  许又开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枚铜钱。

  很久。

  “你师叔生前说过,”他说,“青霜门的人,死后不立碑。”

  他顿了顿。

  “骨灰洒进长江。”

  “他洒的那天,镇江下了二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雨。”

  “我在江边站了一夜。”

  他没有说那天他为什么要去。

  也没有说他站了一夜想了什么。

  他只是走到正堂西侧那排博古架前,从最高一格取下一只锦盒。

  锦盒是藏青色的。

  锁扣上积着薄灰。

  二十年没有打开过。

  许又开把锦盒放在供案上。

  推给谢依兰。

  “这是他留给你的。”

  谢依兰打开锦盒。

  里面只有一卷发黄的纸。

  纸是手抄本。

  封面没有字。

  她翻开第一页。

  是毛笔小楷。

  笔迹很轻。

  像写字的人握笔已经没有力气。

  “依兰:

  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

  不要难过。

  青霜门覆灭那天,我就该和门主一起走。

  多活的这二十年,是偷来的。

  偷来的日子要还。

  但有些话,偷不来。

  也带不走。

  青霜剑谱不在我这里。

  门主死前把它毁了。

  他说这门剑法太凶,不该留在这世上。

  我不信。

  我找了二十年。

  后来我信了。

  不是信这门剑法凶。

  是信门主说的另一句话。

  他说:青霜门的剑,从来不是用来杀人的。

  是用来守的。

  守什么?

  守你想守的人。

  守你走不出的那座城。

  守你咽不下最后一口气时,还在念的那个名字。

  我守过。

  没守住。

  但你没让我白守。

  依兰。

  你生下来那天,江南落了第一场雪。

  门主夫人把你抱在怀里,说这孩子眼睛真亮,像夜里的长庚星。

  我给你取名依兰。

  青霜门后山有一株野玉兰,门主夫人每年春天都去看它开花。

  那年她也去看了。

  回来路上遇见那些人。

  她没有跑。

  她只是把怀里的剑谱交给我,说:带它走,别回头。

  我带走了。

  回头了一辈子。

  别学我。

  依兰。

  往前走。

  别回头。”

  谢依兰把那页纸读完。

  她把信纸折起来。

  折成很小的一方。

  贴着心口放进去。

  和那枚铜钱放在一起。

  二十年。

  她以为师叔失踪了。

  她以为他在某个她不知道的地方活着。

  她以为总有一天,她会找到他,问他为什么不回来。

  原来他回来了。

  回了这座宅子。

  把这柄剑、这封信、这颗磨了二十年边角的铜钱,托付给一个他认识不到三天的人。

  然后他独自走到江边。

  走进那场二十年不遇的大雨。

  再也没有回来。

  谢依兰没有哭。

  她只是抬起头。

  看着许又开。

  “二十年前,”她说,“你答应他什么?”

  许又开沉默了很久。

  久到檐角那盏白纸灯笼里的夜明珠暗了三分。

  久到正堂画像上那三缕长髯在烛影里晃动,像故人隔着二十年终于等到了答案。

  “他让我等他。”许又开说。

  “等一个会来找他的人。”

  他看着谢依兰。

  “他说:许先生,你见过那么多江湖人,应该知道——有些人嘴上说放下,心里一辈子放不下。”

  “他说:那孩子就是这种人。”

  “他说:她会来的。”

  他顿了顿。

  “我等了二十年。”

  谢依兰看着他。

  “你等了二十年,”她说,“就是为了把这封信交给我?”

  许又开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那柄剑前。

  把它从供案上取下来。

  双手托着。

  递向谢依兰。

  “你师叔说,”他说,“这把剑是青霜门最后的遗物。”

  “门主夫人死前握着它。”

  “门主死前望着它。”

  “他死前抱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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