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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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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9章三更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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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前抱着它。”

  他顿了顿。

  “二十年了。”

  “该回家了。”

  谢依兰接过剑。

  剑鞘是冷的。

  黑檀木的纹理在烛光下显出细密的波浪纹,像二十年前长江汛期涨潮时,有人站在江边,把这柄剑浸进水里,洗干净剑尖那道豁口上的血渍。

  她拔剑出鞘。

  剑身暗哑。

  剑尖豁口。

  二十年没有开刃。

  她把剑收回剑鞘。

  抱在怀里。

  像那年师叔最后一次抱她。

  她才三岁。

  不记事。

  只记得那天下着雨,师叔把她交到外婆手里,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

  他说:依兰乖,师叔出门几天就回来。

  她信了。

  等了二十年。

  原来他回来过。

  只是她不知道。

  楼明之站在正堂门口。

  他没有看谢依兰,也没有看许又开。

  他看着檐角那盏白纸灯笼。

  夜明珠的血沁在烛影里流动,像一道始终愈合不了的伤口。

  “二十年前,”他开口,“青霜门覆灭那天,你在哪里?”

  许又开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画像上那三缕长髯。

  “我在镇江。”他说。

  “在这间屋子里。”

  他顿了顿。

  “等人来敲门。”

  楼明之看着他。

  “等谁?”

  许又开转过身。

  烛火映着他的脸。

  没有眼镜。

  没有儒雅谦和的笑。

  只有一张被二十年光阴磨平了所有棱角、却始终磨不平眼底那道暗影的脸。

  “等你。”他说。

  楼明之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师父死前最后见的一个人,是我。”

  许又开的声音很平。

  “1989年3月11日,晚上九点。他来敲我的门,把这枚令牌交给我。”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

  托在掌心。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

  和楼明之怀里那枚一模一样。

  纹路相对。

  阴阳相合。

  “他说:许先生,如果我出了事,会有人来找这枚令牌。”

  “他说:那个人来的时候,请你告诉他——”

  许又开顿了顿。

  “青霜门覆灭那天,我不在镇江。”

  “我在追查另一条线索。”

  “那条线索的尽头,是二十年后。”

  他看着楼明之。

  “是你。”

  正堂里静了很久。

  檐角的夜明珠又暗了几分。

  画像上的三缕长髯在烛影里微微晃动。

  楼明之把那枚令牌从内袋取出来。

  两枚令牌并排托在掌心。

  纹路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像二十年前就该重逢的两半。

  “他查到什么?”楼明之问。

  许又开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两枚合二为一的令牌。

  很久。

  “1989年3月11日晚上,”他说,“你师父离开这间屋子之后,去了青霜门旧址。”

  他顿了顿。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旧址东厢房发现他的尸体。”

  “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

  “死因是心脏骤停。”

  他抬起眼。

  看着楼明之。

  “法医鉴定结论是过度劳累导致心肌梗死。”

  “没有人立案。”

  “没有人追查。”

  “没有人问——一个五十二岁、从无心脏病史的中年男人,为什么会在深夜独自前往二十年无人踏足的凶案现场。”

  楼明之没有说话。

  他的指节抵着令牌边缘。

  二十年。

  他翻过恩师留下每一本案卷。

  他走访过恩师生前每一个同事。

  他听过无数种说法——

  积劳成疾。

  旧病复发。

  天意难违。

  唯独没有人告诉他:

  恩师死的那夜,见过许又开。

  去过青霜门。

  握着他从未见过的另一枚令牌。

  “你没有查。”楼明之说。

  不是问句。

  许又开没有否认。

  “我答应过他,”他说,“等那个会来找令牌的人。”

  “不是替他追凶。”

  “是把令牌还给他。”

  他顿了顿。

  “还给你。”

  楼明之把那两枚令牌收进掌心。

  握紧。

  冰凉的青铜棱角硌进他虎口那道旧疤里。

  那是1989年3月12日早上六点,他在恩师办公室找到第一枚令牌时,被卷宗夹划开的伤口。

  二十年。

  那道疤已经淡成一道极浅的白印。

  像这枚令牌上被无数人摩挲过的纹路。

  他把两枚令牌收进内袋。

  和恩师那页发黄的档案放在一起。

  “青霜门旧址,”他说,“怎么走?”

  许又开看着他。

  “三更鼓响,”他说,“门会自己开。”

  檐角的夜明珠暗到极致时,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方才那种烛火般的暖黄。

  是冷白。

  像月。

  像雪。

  像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那夜,门主夫人死前最后看见的天光。

  楼明之推开门。

  门外不是他来时那条老街。

  是一条他从未走过的青石巷。

  巷子很深。

  两侧院墙斑驳,墙头枯草丛生。

  月光从头顶漏下来,把青石板照成一道流银的河。

  巷子尽头立着一座门楼。

  门楣上的匾额斑驳脱落,只剩半边。

  半个“青”字。

  半个“霜”字。

  楼明之向那座门楼走去。

  谢依兰跟在他身后。

  怀里抱着那柄青霜门最后的剑。

  许又开站在正堂门槛内。

  他没有跟来。

  他只是望着檐角那盏白纸灯笼。

  夜明珠的血沁在冷白的流光里浮沉。

  像二十年前,有人踩着齐踝的积雪,叩开这座宅院的门。

  他说:许先生,请替我保管这枚令牌。

  他说:会有人来找它的。

  他说:那个人来的时候,请你告诉他——

  青霜门覆灭那天。

  我不在镇江。

  我在追查另一条线索。

  那条线索的尽头。

  是你。

  许又开垂下眼。

  他把那盏灯笼从檐角取下来。

  托在掌心。

  二十年。

  他终于把这两枚令牌还给了该还的人。

  他终于把那封信交到了该收的人手里。

  他终于——

  可以睡一觉了。

  他吹灭夜明珠。

  正堂陷入黑暗。

  巷子尽头。

  楼明之站在那座半毁的门楼下。

  他抬起手。

  叩响了门环。

  笃。

  笃笃。

  三更鼓。

  门开了。

  (第006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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