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5章地下三十二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楼明之握着手机,站在楼道口,一动不动。谢依兰看见他的表情,立刻警觉起来,凑到他身边。
“你在哪儿?”楼明之问。
周永年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你别管我在哪儿。王德福死了,我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我。”
“你怎么知道王德福死了?”
“我看见了。”周永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昨天晚上我就在那栋楼对面。我看见那个人进去,看见他出来。王德福没出来。”
楼明之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看见凶手了?”
“看见了。”周永年说,“但我没看清他的脸。他出来的时候低着头,走得很快。我只看见他左脸上有血痕,三道,新鲜的。”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三道血痕。和王德福临死前抓的那一下完全吻合。
“你知道凶手是谁派来的吗?”楼明之问。
周永年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声很难听,像破风箱漏气。
“派来的?你太天真了。那些人不是‘派来的’,他们就是‘那些人’自己。”
“什么意思?”
周永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青霜门为什么会灭门吗?”
楼明之攥紧手机:“你说。”
“二十年前那个晚上,我在现场。”周永年的声音变得很低,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梦呓,“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雷声隆隆的,什么都听不清。我躲在厨房的灶台下面,透过灶门的缝隙往外看。”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看见门主和夫人倒在地上。我看见那些人翻箱倒柜找东西。我看见他们把师兄弟一个个拖出去,在外面一刀一刀砍死。我不敢出声,不敢动,就在那儿趴了整整一夜。”
楼明之没有说话。
周永年继续说:“第二天早上雨停了,我爬出来。门主和夫人已经凉了。师兄弟们的尸体堆在院子里,被雨泡得发白。我在里面找了很久,没找到青霜剑谱。我知道,那东西被他们拿走了。”
“他们是谁?”
周永年没有回答,反而问:“你知道门主临死前做了什么吗?”
楼明之皱眉。
周永年说:“他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画了一个图案。我看见了,记在心里。那图案很奇怪,不是青霜门的标志,也不是任何武功招式的图谱。它更像……更像一把钥匙。”
楼明之的脑海里闪过王德福手里那枚铜片上的剑纹。
“什么样的图案?”
周永年沉默了几秒,缓缓说:“一把剑。剑身细长,剑尖分叉,像三叉戟。剑柄上刻着两个字——‘青霜’。”
楼明之的手猛地攥紧了。
他想起恩师遗留的那枚青铜令牌,上面也有同样的剑纹。只是令牌上的剑纹更大,更完整,剑柄上刻的不是“青霜”,而是另外两个字——
“龙渊”。
他把这两个字咽了回去,没有说出口。
“你现在在哪儿?”他再次问。
周永年说:“我不能告诉你。那些人还在找我。王德福死了,下一个就是我。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找到青霜剑谱。找到那些人。替门主和夫人,替那些师兄弟,讨一个公道。”
楼明之沉默了两秒,说:“我凭什么信你?”
周永年又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不信我也没关系。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那个凶手脸上的血痕,三天之内消不掉。你们可以盯着医院、药店、私人诊所,看看有没有人去处理伤口。只要抓住他,就能顺藤摸瓜。”
电话挂断了。
楼明之盯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谢依兰轻声问:“周永年?”
楼明之点点头,把电话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谢依兰听完,眉头紧锁。
“他说的是真的吗?二十年前他躲在厨房里,亲眼看见那些人杀人?那他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楼明之摇摇头。
“不知道。但他说的那些细节,不是编得出来的。”
谢依兰想了想,忽然问:“他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楼明之看着她。
“他知道我们在查这件事。也许他一直盯着王德福,看见我们也在盯着。也许……他一直在等有人来查。”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说:“如果他是真的,那他现在很危险。凶手知道他看见了。”
楼明之点点头。
“所以我们要抢在凶手之前找到他。”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分头行动。
楼明之盯着医院和药店,谢依兰则去查周永年的下落。
第一天,没有任何收获。
第二天,还是没有。
第三天下午,谢依兰在档案馆找到了一份老档案。
“周永年,五十八岁,原镇江轴承厂工人,二十年前辞职,之后去向不明。”她把档案递给楼明之,“但他有个弟弟,叫周永生,现在还住在镇江。”
楼明之眼睛一亮。
“在哪儿?”
谢依兰报了个地址。
一个小时后,两人站在老城区一条巷子深处。
这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楼房,墙面斑驳,爬满了爬山虎。一楼是家小卖部,老板娘坐在门口打瞌睡。二楼和三楼是住家,窗户都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周永生住在三楼。
楼明之和谢依兰上楼,敲了敲门。
没人应。
再敲,还是没人。
楼明之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他掏出那根细铁丝,捅进锁眼。
门开了。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家具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里的水早就凉了。
谢依兰走到床边,摸了摸被子。
“凉的。至少两天没人睡过。”
楼明之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柜子上。柜门虚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他走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蜷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旧棉袄,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膝盖里。
楼明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他轻轻推了推那个人的肩膀。
那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惊恐的脸——国字脸,浓眉,眼神涣散,和王德福那张照片上的周师弟有七分像。
“周永生?”楼明之问。
那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哥……我哥在哪儿?”
楼明之的心一沉。
“你哥没来找你?”
周永生摇头,眼眶红了。
“他三天前给我打电话,说有人要杀他,让我躲起来。我躲在这儿,等他来找我,他一直没来……”
谢依兰蹲下来,轻声问:“他还说了什么?”
周永生看着她,忽然浑身发抖。
“他说……他说那些人又回来了。二十年前那些杀人的,又回来了。他说他看见他们了,他们……他们长得和当年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
“一点都没变”是什么意思?
周永生继续说:“我不信他。我说你疯了,二十年了人怎么可能不变?他说真的,他真的看见了。他说那个人脸上的疤,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连位置都没变。”
楼明之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脸上的疤。
凶手脸上是血痕,不是疤。
但周永年说的是“疤”——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看见的不是那个杀王德福的凶手,而是另外一个人。一个二十年前就留下了疤的人。
“他还说了什么?”楼明之追问。
周永生想了想,忽然说:“他说了一句话,我不懂什么意思。”
“什么话?”
周永生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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