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5章地下三十二秒
“地下三十二秒。”
地下三十二秒。
楼明之把这个词记在心里,然后问:“这是什么意思?”
周永生摇头:“我不知道。他就说了这一句,然后就挂了电话。”
楼明之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圈。
地下三十二秒。
是地名?是暗号?还是某种隐喻?
他掏出手机,给老周打了个电话。
“老周,帮我查个东西。镇江有没有什么地方叫‘地下三十二秒’?”
老周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地下三十二秒?没听过。听着像是什么暗号。”
“帮我查查,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楼明之看向周永生。
“你跟我们走。这里不安全。”
周永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三人下了楼,上了出租车。
车刚开出去,楼明之忽然从后视镜里看见一个人影——那个人站在巷子口,穿着黑色夹克,低着头,看不清脸。
但他的身形,楼明之记得。
就是那天晚上从王德福屋里出来的那个人。
“趴下!”楼明之一把按下谢依兰的头,自己也弯下腰。
司机吓了一跳,下意识踩了刹车。
“别停!往前开!”楼明之吼道。
司机一脚油门,车冲了出去。
楼明之从后视镜里看,那个人影已经不见了。
谢依兰抬起头,脸色发白。
“是他?”
楼明之点点头。
周永生在后座上瑟瑟发抖,嘴里一直念叨着:“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车开出去两条街,确认没有人跟踪,楼明之让司机停在路边,换了另一辆出租车,绕了好几个圈子,才回到住处。
安顿好周永生,楼明之和谢依兰坐在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谢依兰开口。
“地下三十二秒。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楼明之摇摇头。
“不知道。但周永年既然说了这句话,一定有他的用意。也许是一个地点,也许是一个时间,也许……”
他忽然停住了。
谢依兰看着他:“也许什么?”
楼明之慢慢说:“也许,是地下三十二秒的地方。”
谢依兰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地下……地下空间?”
楼明之点头。
“镇江有没有地下空间?防空洞、地铁、地下商场、地下停车场?”
谢依兰想了想,说:“有。老城区那边有几个防空洞,是七十年代挖的,后来废弃了。还有几个地下商场,但都不大。最大的地下空间……”
她顿了顿。
“是火车站的地下通道。那个通道很长,走一趟正好三十二秒。”
楼明之猛地站起来。
“火车站。”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门口。
“你们去哪儿?”周永生在后面喊。
“你待着别动!”楼明之头也不回。
二十分钟后,两人站在镇江火车站的站前广场上。
火车站人很多,来来往往,拖着行李,匆匆忙忙。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车次信息,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地下通道的入口在广场东侧,通往公交站台和出租车候车区。通道很长,大约五十米,两边是广告灯箱,亮着白惨惨的光。
楼明之和谢依兰走进通道。
通道里的人不多,稀稀落落几个,拖着行李箱,脚步匆匆。楼明之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走到通道中间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墙上有一块广告牌,是某家银行的理财广告。广告牌下面,蹲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
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头发花白,乱糟糟的,脸上满是污垢。他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动不动。
楼明之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
老头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眼睛浑浊,眼神涣散。但楼明之从那张脸上,看见了和王德福照片上那个年轻人相似的轮廓。
“周永年?”他轻声问。
老头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盯着楼明之,看了好几秒,然后沙哑着嗓子问:“你是谁?”
“楼明之。”
老头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来了。”他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谢依兰也蹲下来,轻声问:“你一直在这儿等?”
周永年点点头。
“三天。我就蹲在这儿,等你们来。”他看着楼明之,“那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在这个通道里。我看见那个人从对面走过去,脸上的疤还在,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我吓得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楼明之问:“那个人是谁?”
周永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楼明之手里。
是一个日记本,很旧,封面都磨破了。
“这是我二十年前记的。那天晚上的事,那些人的长相,他们的对话,能记的我都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弱,“他们找不到我,因为我一直躲在这儿。这儿人多,他们不敢动手。可我老了,撑不住了……”
谢依兰扶住他:“我们先离开这儿。”
周永年摇头。
“不用了。我等你们来,就是为了把这个交给你们。”他看着楼明之,“那帮人,不是什么江湖人,也不是什么黑社会。他们是……”
话没说完,他的身体忽然一僵。
楼明之低头一看——他的胸口,多了一把刀柄。
血从刀口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他的棉袄。
“周永年!”楼明之抱住他。
周永年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手,指着通道的另一个方向。
那边,一个人影正快步消失在出口处。
黑色的夹克,低着头。
谢依兰想追,被楼明之一把拉住。
“别追。他跑不了。”
周永年的手垂了下去,眼睛还睁着,盯着通道顶上的灯。
那灯白惨惨的,照在他脸上,把他最后的眼神定格成一个永恒的疑问。
楼明之合上他的眼睛,把那本日记装进口袋。
通道里有人尖叫,有人打电话报警,有人跑过来看热闹。楼明之和谢依兰被人群挤到一边,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在他们面前晃动。
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尸体被抬走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被带到派出所做笔录。他们编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在火车站等人,看见一个老人倒下,过去帮忙,什么都没看清。
警察信了。
从派出所出来,已经是晚上。
两人走在街上,谁都没有说话。
街边的路灯亮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依兰忽然停下脚步。
“楼明之。”
楼明之回头看着她。
谢依兰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他就在我们眼前死了。那个人,就在我们眼前,杀了他。”
楼明之走回去,站在她面前。
“我知道。”
“我们明明可以抓住他的。我差一点就追上了。”
楼明之摇摇头。
“追不上。他杀人的手法太快,太利落。就算你追上去,也不是他的对手。”
谢依兰低下头,没有说话。
楼明之看着她,忽然说:“谢依兰,干我们这行,有时候就是这样。你拼尽全力,还是救不了想救的人。但你不能停下来。停下来,那些人就白死了。”
谢依兰抬起头,看着他。
“你以前也这样?”
楼明之点点头。
“很多次。”
谢依兰深吸一口气,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走吧。回去看那本日记。”
回到住处,周永生还蜷在沙发上,看见他们进来,立刻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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