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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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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6章 密道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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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电筒的光柱切开黑暗,像一把钝刀切进凝固了二十年的血块里。

  通道比楼明之想象的要深得多。从蓄剑阁的暗门进来,他原以为最多是间密室——武侠门派嘛,藏东西的地方无非就是墙中墙、地下暗格之类。可这条通道一路向下,台阶一级一级,像是没有尽头。两边的墙壁从青砖变成了岩石,又从岩石变成了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黑色石材,手电筒照上去,石面上泛着细细的银光,谢依兰说是云母,青霜门所在的地方在古时候是矿山,先人用矿脉的走势开凿了这条密道,每一块石头上打的楔孔都有上百年的岁月。

  “够远的了。”楼明之停下来喘了口气,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前方,台阶还在往下延伸,黑暗中隐约能看到更深处有一片开阔的空间,“你师叔跟你说过青霜门有这种地方吗?”

  “没有。”谢依兰走在他身后,气息很稳,走台阶跟走平地没什么两样,“师叔从来不提青霜门内部的事。她只说青霜门不止是一座楼,真正的核心都藏在地底下。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奇怪,像是在说一个永远回不去的家。”

  “你觉得她来过这儿?”

  “一定来过。”谢依兰把手电筒的光柱移到墙上一处刻痕上,刻痕是新的,边缘还很锐利,像是用刀子刻的,形状是一个箭头,指向通道深处,箭头的后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素”字。纪素心,她师叔的名字。她的声音颤了一下,“这个记号是师叔留的。她走不了路的时候,就用刀子刻墙。我跟她学了十几年功夫,她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轻功,是怎么在墙面上留下只有自己人才能看懂的标记。”

  楼明之蹲下来仔细看那处刻痕。箭头的刻法很特别,不是随手划的,每一刀都很用力,像是刻字的人知道这可能是自己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东西。刀痕深浅一致,间距一致,甚至箭头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她刻这个记号的时候一定很从容。”他说,“人在慌张的时候刻痕会乱,她这几刀很稳。”两人继续往下走。

  又走了大概十分钟,通道忽然开阔起来。手电筒的光柱扫出去,再也照不到墙壁了——他们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足有十米以上,穹顶消失在黑暗中,手电筒的光柱打到最远也照不到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香味很旧了,但还是能闻到。谢依兰说这是“千年沉檀”,青霜门秘制的香,香味能持续上百年不散。

  楼明之把光柱扫向地面。地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蒲团,有好几十个,排成五行,每行十个,像是禅堂里打坐用的。蒲团上落了厚厚的灰,但排列的顺序一点没乱。他做刑警的时候见过太多犯罪现场,一个空间里发生过什么,从物品的摆放方式就能看出来。这些蒲团没有被踢翻,没有被踩乱,说明这里最后一批人离开的时候并不慌张。他们在撤退,不是逃命。他正要把这个判断说给谢依兰听,手电筒的光扫过了墙壁。

  墙壁上有人。

  不是真的,是画像。一幅接一幅的画像,沿着弧形墙壁一字排开。画像都是水墨风格,每一幅画着一个人,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穿着不同年代的衣袍,但全都佩着剑,每个人的姿态都不一样——有的在练剑,有的在读书,也有拎着药箱深入村寨为穷苦人看病的,还有夹着账本在账房熬夜对账的。第一幅画像下面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写着三个字——“开山祖”。最后一幅镶在石壁暗格里,画框比前面任何一幅都新,但画卷本身微微泛黄,角落里画着个清秀的女人,侧身立在青霜门正堂的卷檐下,手里没有剑,只执着一管细细的朱砂笔,脚边搁着一只落满尘土的青釉药炉。

  “青霜门的历代门主和掌事。”谢依兰低声说,“他们从开山立派到第三代开始,所有为这门剑法真正出过力的人——不单是拿剑的。这个规矩是开山祖定下的,他说门规不是掌门一个人定的,是所有在青霜门付出过心血的人一起守下来的。每一代掌门上任的时候,都要在这面墙前跪下,把前人的画像从头到尾看一遍,然后对着末位的画像说一句话——‘愿你手中的药炉永不空。’”

  “像一场仪式。”

  “不是仪式。是提醒。”谢依兰把光柱打向画卷下方那行小字,字迹清俊、收锋干净,“这一位画中人是青霜门第三代执掌药典的女医,程净之。当年南北闹瘟疫,她独自背着炉子走了十七座城,回来以后没熬过那年冬天,死在侧门外那棵腊梅树底下的。她去世以后,掌门师兄亲手给她补了这幅小像,她排不进掌门拜位,但他们把她的画像嵌进最后一幅里。那些不拿剑的、只埋头做事的人,这面墙上也给他们留着位置。”

  楼明之站在最后一幅画像前,久久没有说话。他想起师父老方。那个人也是这样——别人冲在前面破门抓人,他在后面写材料、整理卷宗、替大家擦屁股。他被革职以后,有人替他说过一句好话吗?没有。因为功劳从来不在他那里,功劳都在冲在前面的人身上。

  “值吗?”他忽然问。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忽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轻,极远,从密道更深处传来,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刮着石壁。声音很小,但在如此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每一丝声响都会被放大,清清楚楚地传进耳朵里。他立刻把光柱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密道尽头,还有一扇门,门缝里隐约透出极弱极弱的光。

  不是烛光。是手电筒。有其他人在。

  他伸手按住谢依兰的肩膀,把她往前推的动作压住了,两人几乎同时矮下身去。楼明之的手按到腰侧那只随身布袋上,指尖碰到里面那十几盘老式录音带冰凉的塑料外壳,无声地数了数带子的数量。又有人在摸青霜门的底,而且时机巧得不对——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许又开的人同时发现了入口,这地下的古机关和密道布局恐怕已经不是秘密。

  谢依兰把软鞭从腰间解下来,鞭梢缠在手腕上,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她和楼明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沿着墙根朝那扇门摸过去。

  门后是一间石室,比刚才的画像厅小一些,但布置更精致——靠墙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桌边的博古架上还放着几轴没来得及挂起来的画,桌角压着一方端砚,砚池里的水早已干涸,但砚边的墨痕仍然湿润——不是水润,是油润,有人在最近用过这方砚。

  石室里有两个人。

  一个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手电筒,正照着墙上一处暗格。暗格已经被撬开了,石屑散落一地,里面的东西不知还在不在。另一个人站在石桌前,背对着门,身材修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这个年代还穿长衫的人不多,除了唱戏的,就只有那些还把自己当江湖人的老家伙。他右手握着一支手电筒,左手负在身后,那姿态不像在找东西,倒像是在欣赏一件古董。从背后看去,那件深灰色长衫的料子极为考究,袖口一尘不染,倒更像是来验收旧物而非深夜闯入。

  “秦先生,”蹲着的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有些闷,像是在压着嗓子说话,“这格子里什么都没有。图纸也不在炉子里。铜炉我打开看过了,灰是冷的,没有烧过纸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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