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7章 有些名字不能半夜念出来
“青霜门覆灭之后,侥幸活下来的人都被灭了口。你师叔是遗孤,但他也被凶手找到了,所以才失踪了二十年。既然失踪是二十年前开始的,说明凶手不想让青霜门有任何活口留下来,无论是叛徒还是忠臣。”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但凶手为什么要等二十年?如果真有凶手在灭口,为什么要拖到现在才开始清理这些当年参与屠门的人?如果是为了夺取‘青霜剑谱’,为什么不在覆灭当晚就把所有幸存者赶尽杀绝?”
“因为剑谱根本不在幸存者手里。”谢依兰忽然打断他,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燃的火柴,“师叔失踪前寄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四个字:谱藏名展。我当时不明白,以为师叔说的是‘家谱’,如果按照你刚才的推理,这封存了二十年的信,其实早就给了我们一个提示——青霜剑谱很可能就藏在许又开展览的某件展品里。”
楼明之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停尸柜的滑轨,痛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坐下,就那么单腿站着,脑子里飞快地拼凑着碎片。
许又开。武侠文化展。青霜门失传信物。名展。
“许又开这个时候高调办展,恐怕不是为了弘扬武侠文化。他不是在办展,是在撒网。他等不及了——他知道有人,要么是我们,要么是买卡特,已经逼近了真相。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他要用这个展,把知道剑谱下落的人和想要剑谱的人全都钓出来。”
谢依兰将拓片小心地卷好,放进帆布包夹层里。“后天开展,我们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如果在展览开幕之前找不到剑谱,等展品被运走或者被许又开转移,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而且如果剑谱真的在展品里,许又开随时可以从容地把它拿走,根本不需要担心被人发现——因为没有人知道哪一件展品才是剑谱的藏身之处。”
楼明之关掉应急灯,停尸间陷入彻底的黑暗。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发出幽幽的绿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像两个被钉在墙上的剪影。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他说,“许又开展览的展品清单。每一件都要,尤其是青霜门的旧物。你能搞到吗?”
“博物馆那边我有个学长在当策展助理,可以试试。但许又开这次展览的安保级别很高,展品清单属于内部机密,能不能拿到我也不敢保证。”
“那就尽量。我去会一会买卡特。”
“买卡特?”谢依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随即又压了回去,“你疯了?他上次差点把你扔进长江喂鱼。”
“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上次我没有他想要的东西,这次我有。”楼明之把应急灯收进背包,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从他身后渗进来,将他的侧脸分割成明暗两半,一半坚毅,一半疲惫,却都被同一种不肯认输的倔强焊在一起。
两个人从殡仪馆后门翻墙出来,凌晨三点的镇江像一个睡死过去的人,连风都是懒洋洋的。只有不远处江面上偶尔传来一两声货轮的汽笛,低沉而悠长,像是什么人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谢依兰骑上她那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八大杠,临走前忽然问他:“楼明之,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江湖吗?”
楼明之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火星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闪了一下就消失了。“相信。不过我眼中的江湖不在武侠小说里——在殡仪馆的停尸柜里、在许又开的文化展里、在买卡特的地下拳场里。江湖从来就没消失过,它只是换了一副更体面的面具。面具之下的东西,从来都是一样的——有人想守住一些东西,有人想抢走另一些东西,还有人,只想活命。”
他说完转身朝反方向走去,黑色夹克融入夜色,很快就看不见了。谢依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用力蹬下自行车的踏板,链条发出一阵细碎的咔嗒声,载着她消失在另一端的巷口。
天快亮的时候,谢依兰回到酒店。她没有睡觉,把从殡仪馆带回来的拓片摊在桌上,又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一个用牛皮纸包裹的旧笔记本。那是师叔失踪前留给她的,封面被水泡过,字迹模糊了大半,但内页的笔记还算完整。
她翻到手稿里夹着一张折了又折的厚纸的那一页,纸上是师叔用蝇头小楷画的一张关系图。图的中心用红笔圈着“青霜门”三个字,向外辐射出十几条线,每条线的末端都写着一个名字。有些名字后面打了叉——她对照过,打叉的人都已经死了,包括今晚在停尸柜里见到的那一个。还有几个名字后面打了问号。问号旁边没有标注死亡信息,但也查不到活着的信息,像是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其中一条线的末端写着两个字——“护法”。在“护法”后面,师叔用蓝笔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是三个更小的字:西域来。这个人在门主死后,是唯一能启动青霜门那套“刻名帖”仪式的人。
谢依兰的手指顺着那条线往下滑,滑到另一条与之交叉的线上。那条线的末端写着“许又开”,后面用铅笔轻轻写了两个字:名帖。铅笔字太淡,加上被水泡过,几乎看不清楚,她用放大镜才勉强辨认出来。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窗外,镇江的天际线开始泛出一层灰蒙蒙的白。远处长江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正趴伏在城市边缘,随时准备翻个身将一切碾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0267章 有些名字不能半夜念出来(2/3).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