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68章 展品里的东西会咬人
三点整。展厅B区的温控警报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蜂鸣声打破了优雅的背景音乐。两名安保人员对视一眼,快步朝B区走去。与此同时,谢依兰迅速靠近展柜,从口袋里摸出一副极薄的橡胶手套戴上,用指尖轻轻按压流云纹的第三朵云。咔哒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镇纸底部的暗扣弹开了。她把镇纸托在掌心翻转过来,底部露出一个窄窄的夹层,夹层里卷着一沓泛黄的绢帛,绢帛上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那字迹她认得——师叔的手稿里附过一页青霜剑谱的摹本,和眼前这卷绢帛的笔迹出自同一人之手。
“拿到了。”谢依兰把绢帛迅速塞进帆布包夹层,将镇纸恢复原状放回展柜,然后若无其事地往旁边挪了几步,假装在研究展柜里的其他文物。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她怀疑旁边的人都能听到。但她的表情是镇定的,镇定得像个来博物馆闲逛的女学生。情报员的第一课——你的表情和你的心跳可以完全无关。
她沿着展区走了一圈,在三号展区出口找到了楼明之。他正站在一幅山水画前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悠闲得像个来看展的退休老干部。只有离近了才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还没来得及散干净的烟味,还有耳后极淡的一点血腥气。
“顺利?”他问。
“拿到了。你那边呢?”
“我给了他后颈一下,力气大了点,人丢进清洁间了。他没有看见我是谁。”楼明之耸了耸肩,“我留了个对讲机在旁边,等他醒了可以直接呼救。”他从口袋里掏出刚才顺手从安保身上取下来的展柜警报解锁卡,拧成两截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走吧,趁换班的人还没来。”
两个人快步朝博物馆侧门走去。路过来宾签到处时,谢依兰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那是一种不紧不慢的、审视猎物般的目光,像一只蜘蛛看着落在网边的虫子。她抬起头,和签到处旁边的一个人对上了眼神。那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眼神却在笑意的后面冷冷地打量着她。买卡特。今天的他和昨晚判若两人,昨晚他是暗夜的猎手,今晚他是一副受邀嘉宾的体面模样,还端着一杯香槟。
两人目光相接,买卡特微微举了一下手里的香槟杯,像是在敬一个默契的盟友,又像是在警告他们游戏还没有结束。谢依兰没有回应,只是拉着楼明之的胳膊加快了脚步。
他们从博物馆侧门出来,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巷子的尽头是镇江的老城区,青石板路上长满了青苔,两旁的民居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青砖。谢依兰靠在墙根上,把包里的绢帛取出来展开。
绢帛一共三层。第一层是青霜剑谱的完整图谱,画着三十六招剑式,每一招旁边都用朱砂标注了心法和口诀。谢依兰粗粗扫了一眼,心跳加速了一倍——剑谱是真的,招式、心法、口诀,和师叔手稿里记载的残篇完全吻合。第二层是一份名单,名单上记录了十七个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身份和代号。其中几个名字她见过,在师叔的关系图上,有被打了叉的,也有打了问号的。第三层是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发脆,折痕处几乎断裂,但上面的字迹仍然苍劲有力——
“吾青霜一门,立派三百载,未曾想毁于同道之手。许又开,尔为一部剑谱,勾结奸佞,血洗同门,天理难容。今将剑谱与真相封于此镇纸之中,留待后人昭雪。若吾门不幸,终无人见此遗书,则苍天在上,自有公道。”
信的落款是青霜门门主青霜真人,日期是二十年前青霜门覆灭的那一夜。信纸的左下角还有一枚血手印,手印的纹理至今仍清晰可辨,像一朵绽放在纸面上的暗红色梅花。
谢依兰手在发抖。二十年前的真相,就藏在这一尺见方的绢帛上。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许又开。他的罪,远不止他们之前推断的那些。他不是事件的参与者,他是始作俑者。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巷口传来。不是高跟鞋,不是皮鞋,也不是运动鞋,是那种专门定制的软底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沉稳。
楼明之警觉地抬起头。巷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开着,车里坐着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人。许又开。
他没有下车,只是坐在后座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面带微笑。那个微笑和他海报上的微笑一模一样,儒雅的、温和的、长辈般慈祥的微笑——而此刻这微笑背后藏着的东西,让人脊背发凉。
“谢小姐,这么快就走了?”许又开的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太安静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过来,“展品还没看完,最精彩的部分还没开始。”
谢依兰迅速将绢帛塞进帆布包,手指下意识地握住了包里的裁纸刀。刀柄上刻着青霜门的霜花图案,和展柜里那把“霜落”剑上的纹样一模一样。这是师叔当年带走的唯一一件青霜门遗物,连许又开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许先生,您的展品价值连城,我们这种普通观众,看几件就知足了。”楼明之笑着回应,往前走了一步,不动声色地将谢依兰挡在身后,像一个老练的棋手将己方最重要的那颗子护在棋盘最安全的格子里。
“楼队长,”许又开摇了摇头,“你比我想象的更难缠。不,应该叫楼队长——你的身份我早就查清楚了。革职只是个幌子吧?你那个青铜令牌,是上面留给你的尚方宝剑。你恩师遇害前交给你的,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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