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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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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7章 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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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卡特没有坐。他站在圆桌对面,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先落在许又开脸上,然后移到楼明之身上,最后停在谢依兰的银簪子上。他盯着那根簪子看了三秒,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

  “簪子不错。谁的?”

  谢依兰抬起眼睛,声调平平:“我师叔的。”

  买卡特没有接话,拉开椅子坐下。他的保镖退到墙边,和许又开的黑衣女人各占一边,隔着一张圆桌遥相对应,像两枚没有落子的围棋。

  冷菜上了第七道。是一盘水晶肴肉,镇江本地的做法,硝水腌过的猪蹄肉冻,切成透光的薄片,码在青花瓷盘里,配一碟镇江香醋。楼明之看着那盘肴肉,忽然想起一个人——他的师父周培德。师父生前最好这口,每次破了案就拉着他去老城区的宴春酒楼,点一盘肴肉,一碟花生米,二两黄酒,喝到微醺就开始讲他年轻时办的案子。师父说,肴肉的关键在硝水,硝水放多了肉就硬,放少了就散,火候不到家,谁也骗不了。师父是被人从背后勒死的,喉骨粉碎,和沈青崖一模一样的死法。他追那个案子追了三年,追到自己被革职,追到此刻坐在这张圆桌前,盯着一盘肴肉,掌心全是汗。

  菜过五味。茅台开了。

  许又开亲手斟酒,先给买卡特倒,再给楼明之倒,最后给自己倒。他倒酒的动作很稳,酒柱细而均匀,三杯酒倒完,一滴都没洒出来。他端起杯子,灯光穿过杯壁,把酒液照成温润的琥珀色。

  “这一杯,敬二十年前。”许又开的声音不高,语速很慢,像是在念一段已经背了无数遍的悼词,“敬沈青崖,敬顾霜,敬蔡鹤鸣。青霜门的旧账,欠了二十年,也该清了。今天在座的,有当年故人的后代,有追寻真相的公道之人,也有——”他转向买卡特,笑容不变,“来找我索命的。”

  餐厅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

  买卡特放下筷子。筷子搁在瓷托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在这个安静到能听见座钟齿轮转动的房间里,那声响像一颗子弹上膛。

  “我父亲叫蔡鹤鸣。”买卡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渗上来的,但他的吐字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牙齿咬过才放出来的,“青霜门护法,你最好的朋友。你杀他的时候,他跟你说什么了?”

  许又开放下酒杯。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儒雅温和的微笑,但他的手——只有楼明之注意到——他的左手无名指在轻微地颤抖,抖得连带着袖口都在晃。

  “他说,不要动青霜的孩子。”许又开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转述天气预报,“然后他挡在沈青崖的女儿面前,接了我三剑。第三剑刺穿左肺,他倒下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沈夫人的衣角。你父亲是个好人,买卡特。可惜好人不长命。”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丢进汽油桶。

  买卡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上,两个保镖同时拔枪——但许又开更快。他的右手从桌布下一翻,一把***已经对准了买卡特的胸口。黑衣女人也在同一瞬间起身,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消音手枪,枪口指向谢依兰。楼明之没有拔枪。他把手按在腰后的五四式握柄上,拇指搭在保险上,没有拨。他在等。等一个所有底牌摊开的瞬间。

  买卡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眼睛里烧着二十年的仇恨。许又开端着枪,端得很稳,稳到让人觉得他这把年纪不该有的稳。没有人说话。座钟忽然敲响了——当、当、当,一连响了七声。但现在是晚上七点四十二分,它的指针还停在七点零三分。钟声落地,许又开先开了口。

  “今晚请你来,不是跟你拼命的。二十年前我做错了一件事,今天我想做一件对的事——至少,把真相还给该知道的人。”他把***放在桌上,枪口转向自己,推到圆桌中央,“这枪里有三颗子弹。一颗给你的,一颗给我的,一颗给还不知道自己该恨谁的人。但在这之前,我说完,你听完。”

  楼明之看着桌上那把***。三颗子弹,三个人。他的手指从保险上移开,把手从腰后抽出来,放在桌面上。两手空空,但目光锁死了许又开。

  “说吧。”

  许又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杯重新放回桌面时,他与二十年前那个站在青霜门正厅前的年轻人判若两人。他说,那年他三十八岁,武侠杂志濒临停刊,青霜门内讧,沈青崖要他将剑谱带下山保管。他说他跪在沈青崖面前发誓剑在人在。他说他带着剑谱下山那晚,遇到了一伙人。不是买卡特的人,不是江湖人,是一群穿西装、说普通话、手里拿着红头文件的人。他们说青霜门涉嫌盗运国家文物,剑谱是其中之一。如果不配合,整个门派都要连坐。他信了。他签了一份“自愿协助调查”的文件,把剑谱交了出去。第二天晚上,他带着人回到山上——不是去抄家的,是去做笔录的。但门已经破了,火已经烧起来了,沈青崖躺在地上,喉骨碎了;顾霜趴在他身边,后脑的伤口还在流血;蔡鹤鸣倒在门槛上,手里还握着剑,剑刃上卷了十七个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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