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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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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7章 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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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带着人上山的时候,他们还活着。我跑进去的时候,他们都死了。前后差距——”许又开的声音断了一下,然后重新接上,“不到十分钟。那伙人截了我发的电报,提前上了山。我交出去的那本剑谱,不是青霜剑谱,是假的。是沈青崖让我带下山的假剑谱,用来引开注意力的。真剑谱一直在山上。他们拿到了假的,发现上当了,恼羞成怒,杀了所有人。”

  买卡特站在桌子对面,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然后呢?”

  “然后他们把尸体摆成内讧的现场,放了一把火,走了。我回来的时候火还没灭。我没能救出任何一个人。我把现场重新布置了一遍——把假剑谱放回剑阁,把门封了,把所有的证据都藏起来。不是替他们遮掩,是没有证据。那些人的名字,到今天也没有写在任何一份文件上。”许又开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不是恐惧,是一个守了二十年秘密的人终于撕开密封条的颤抖,“我用了二十年把自己变成武侠界的大神,因为我需要身份,需要人脉,需要钱。我需要足够大,大到那些人不敢轻易动我,大到我能收集到当年那批人的资料。我做到了。但代价是——蔡鹤鸣的儿子以为我是杀他父亲的凶手,沈青崖的女儿不知道她父亲是怎么死的。你,买卡特,你恨了我二十年。你杀了我三个徒弟,炸了我的杂志社仓库,你的每一次报复我都没有还手。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恨我。”

  买卡特没有动。他的手还插在夹克口袋里,但楼明之看到他的指关节在口袋里隆起——他在握拳,用尽全力。他的脸还是那副冷硬的表情,但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二十年的恨突然找不到靶心,悬在半空,无处可去。

  “沈青崖的女儿。”谢依兰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左手摘下银簪,簪尖朝下,右手按在桌沿上。她的声音在发抖,但身体站得很稳。“是谁?”

  许又开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楼明之没听过那个名字。但谢依兰听到了。她握着簪子的手缓缓松开,银簪叮当一声落在桌面上。那是她的师叔。她找了整整两年的师叔,那个教她开锁、点穴,在她十四岁那年告诉她“青霜门的武学不该绝”的人——就是青霜门门主沈青崖的遗孤。她以为师叔是个普通的门派遗老,以为她手里的簪子只是普通的师门信物。现在她知道了。她不是没落门派的后辈,她是青霜门嫡传的守剑人。

  许又开端起酒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他把酒杯端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笑了一下,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二十年前,沈青崖让我带假剑谱下山。他说,许兄,你下山之后,青霜门就交给你了。我说,你放心,剑谱在,我在。他说,我说的不是剑谱,是人。他说,如果山上出了事,不要报仇,不要找凶手,不要告诉任何人谁还活着。把孩子养大,比什么都重要。我当时没听懂。后来听懂了,晚了。今天把各位请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当年的凶手,不在江湖,在庙堂。”

  “那些穿西装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组织。”许又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信纸,放在桌上,“名字都在上面。我查了二十年,只查出七个。还有三个,查不到。这七个人里,两个已经死了,三个退了,剩下两个——”他抬起眼睛看着楼明之,“现在还在你们系统里。”

  楼明之接过那张信纸,展开,目光从第一个名字扫到最后一个。扫到倒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个名字他认识。不是档案里见过,不是线人提过——他认识。那个人三年前坐在他的对面,拍着他的肩膀说,“明之,你师父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案子已经结了,你不要再查了。”那个人,现在还在省厅。

  他把信纸叠好,放进夹克内袋,手按在口袋里很久没拿出来。然后他站起来,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酒,对着许又开举了一下,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他喉咙发紧。

  “这顿饭,我记下了。”

  买卡特没有喝酒。他把那把***从桌上拿起来,退出弹匣,把三颗子弹一颗一颗地卸下来。他把空枪放回桌面,子弹攥在左手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然后他推门走了。走出门口的时候,他的肩膀撞了一下门框,但他没有停。

  许又开坐在原地,看着买卡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缓缓闭上了眼睛。座钟的指针还停在七点零三分,像一个永远回不去的时刻。谢依兰弯腰捡起桌上的银簪,重新插回发间,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但她的眼眶是干的。

  楼明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镇江的夜,江风吹过老城区的屋顶,把爬山虎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远处,长江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条沉默的、正在缓慢转身的巨龙。

  他摸了摸内袋里那张信纸。纸很薄,但重得他胸口发闷。

  鸿门宴散了。但宴散了,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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