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0章 档案室的铁门在身后合上
他把录像带放回信封里,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拉好拉链,站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枯叶被踩碎的声响。他转身,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虽然他现在没了证件,枪早就交了,但这个动作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里,改不掉了。
从树影里走出来的是谢依兰。
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条低马尾,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灯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捉摸不定。
“拿到了?”她问。
“拿到了。”
“走,换个地方说话。”
她没有带他回住处,而是带他穿过了三条巷子,拐进了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这是她在镇江的临时落脚点,一楼堆满了她在旧书摊上收回来的古籍和民俗资料,二楼只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凳子。唯一值钱的是一台老旧的录像播放器,还是她从旧货市场淘回来的,说是能用,但能不能真的用,她说“看缘分”。
此刻这台“看缘分”的录像播放器正发出嗡嗡的低鸣声,屏幕上跳动着雪花,断断续续的,像是在用力挣扎着回忆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
谢依兰拍了拍机子的侧面,又扭了两下信号线,画面终于稳定了。
模糊的黑白画面里,是一间审讯室。
墙壁斑驳,灯光惨白,镜头角度略微倾斜,像是从天花板的一角俯拍下来的。画面右下角的时间戳显示:二十年前,十一月十四日,凌晨三点二十五分。距离青霜门覆灭案结案,还有三天。
画面里只有一个人。
那人低垂着头,双手铐在椅背后,脸上有明显的淤青和血痕,一只眼睛肿得眯成了一条缝。但他的坐姿仍然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抬着,带着一种被打断了骨头也不肯低头的东西。
他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但依稀能辨认出练功服的样式,对襟、立领、袖口收紧——是青霜门弟子日常穿着的款式,领口处绣着一枚小小的青霜剑纹。
谢依兰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的手指按住暂停键,把画面定格在那人的领口上,然后放大。画面虽然模糊,但那个剑纹的轮廓隐约可辨——跟铁皮箱子上火漆印的剑纹一模一样。
“是他。”她的声音很轻。
楼明之侧头看她:“谁?”
“我师叔。”谢依兰说,喉头微微滚动,“青霜门最后一代弟子。当年青霜门覆灭后他就消失了,师门所有人都在找他,没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
她点了继续播放。画面里的审讯还在继续。画外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温和。
“再问你一次。剑谱在哪里?”
审讯室里的人没有回答。
“你不说,你的师弟师妹们一个一个都得死。”
那人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们早就死了。那一夜,全都死了。”
“还有一个人。最小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对了,谢小棠。”
那个青霜门弟子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眼睛瞪大了,眼眶里翻涌着一种比恐惧更深的情绪。楼明之看得清楚——那种惊恐里带着巨大的困惑,好像对面那个人说出“谢小棠”这三个字本身就推翻了他认知中的某个既定事实。如果谢小棠在那一夜也死了,他不会是这种反应。这种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以为谢小棠还活着,而审讯者的话让他意识到,她可能已经被找到了。
“你们不知道她在哪里。”那弟子开口了,声音在抖,但语气出奇地平静,“你们找不到她。剑谱的下落只有她知道,你们永远别想拿到。”
然后他挺直了背,仰起头,在惨白的灯光里闭上了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念了一句什么——楼明之把画面放大,一帧一帧地回放,终于从唇形辨认出了那句话。
“枯井藏锋,寒潭照影;青霜不灭,自有归人。”
谢依兰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只是盯着屏幕上那张被淤青盖满的脸,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发出声音。
“他在念门规。那是青霜门的门规,每一个入门弟子第一天就要背的,我背过,我父亲背过,我祖父也背过。”她转过头看着楼明之,眼睛睁得很大,“这句话的意思是——剑谱藏起来,人也藏起来,等到真相大白那天,自然会有人回来取。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在告诉外面的人,剑谱还在。”
画面还在继续。
审讯室里忽然暗了一下,镜头微微晃动,然后画外音换了一个人。这个声音比前一个更沉,更慢,每个字之间都留着恰到好处的停顿——不是犹豫,是习惯。
“你不说,可以。但你总该知道另一个人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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