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0章 档案室的铁门在身后合上
“你不说,可以。但你总该知道另一个人的下落。”
沉默。
“陆远舟。那个一直在查青霜门旧案的警察。他现在查到你那个失踪的小师妹身上了,你觉得他能活多久?”
那个青霜门弟子猛地睁开眼睛,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撕裂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手铐在椅背上撞得咔咔作响。他张大了嘴,想要喊出什么——审讯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那个身影很模糊,画面抖动得厉害,只拍到一个背影——穿着警服,个子不高,但步伐极快。他冲进审讯室之后似乎对审讯者喊了什么,画面里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然后录像戛然而止。
屏幕恢复成一片蓝色,播放器发出咔嗒一声,磁带到头了。谢依兰还站在屏幕前,手指关节因为攥得太紧而泛白。煤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微红照得很清晰。
楼明之坐在塑料凳子上,把录像带倒回去,反复放着最后那几帧画面。他把恩师的照片调出来,对比那个模糊的背影。警服上的肩章隐约能看出两道杠的位置,跟恩师当年的警衔对得上。身形也对得上——恩师年轻时个子确实不算高,走路微微含胸,肩膀往左偏一点点,跟画面里那个人冲进审讯室时的姿态完全吻合。
但那个人不是陆远舟。
恩师的笔记本里写得清清楚楚:十一月十四日凌晨,他在江北处理另一起命案,有完整的不在场记录。而且审讯笔录上签字的也不是他。冲进审讯室的人是谁?为什么穿着警服?为什么敢踹开审讯室的门?
这些问题,录像带回答不了。
但录像带证明了三件事。第一,谢小棠还活着,至少审讯者认为她还活着。第二,恩师陆远舟的案子不是孤立的,有人在他查青霜门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第三,那个审讯者的声音——他在审讯中提到陆远舟时的语气不像是威胁,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即将被执行的任务。
“青霜不灭,自有归人。”谢依兰忽然开口,声音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但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枯井藏锋的意思是把剑谱藏在枯井里,寒潭照影是说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打开。我师叔用命传出来的情报,让我来找。不是我找到了它,是它等到了我。”她转过身,在昏暗的煤油灯光里看着楼明之,眼角的红还没褪尽,但眉宇间多了一层冷而硬的坚定。
楼明之站起来,把录像带从播放器里退出来,装回信封里,动作很慢。
“许又开知道谢小棠还活着吗?”
“应该不知道。”谢依兰说,“师叔最后那句话是在向外界传递信息,但审讯者没有追问。他们没有注意到那句话,或者注意到了但没有听懂——那是门规,没有在青霜门待过的人听不懂。”
“买卡特呢?”
“他在找。但他不知道谢小棠长什么样,他手上的情报网能查到名字,查不到人。”
楼明之点了点头。他把信封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拍了拍胸口。
“在搞清楚谁审的、谁拍的、谁下令的之前,这份录像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许又开不行,买卡特也不行。”
“但你已经知道一部分了。”
“审讯室墙上有一块污渍,形状跟市局老刑侦楼档案室墙上那块一模一样。市局审讯室从来不外借,能在那里面审人的,只有自己人。换句话说,审讯你师叔的人,就在市局。”
谢依兰没有说话。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深秋的夜风裹着江水的气味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差点灭了,又被她用手拢住。火光在她掌心里重新稳下来,照得她掌心那块练剑留下的老茧金灿灿的。
“谢小棠。”她忽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自言自语。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楼明之,眼睛在火光里亮得惊人,“二十年前他们杀了她全家。二十年后,他们还以为她死了。”
“但她没死。”
谢依兰没有回答。她只是把煤油灯往桌上一搁,从角落里翻出一件防风的冲锋衣套上,又把头发重新束紧。
“你去哪?”楼明之问。
“去查。”她说,“他提到了那个审讯者,提到了你恩师。两条线,我追一条,你追另一条。”
楼明之站起来,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
“一起。”
谢依兰没再说什么。她拎起煤油灯,推开门,率先走进了深秋的夜色里。门外的青石板路被露水打得湿漉漉的,煤油灯的光洒在水痕上,像一条被碾碎的金箔铺成的路。老街的尽头,长江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远处有一艘货船的汽笛声闷闷地响了一下,很快就被夜风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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