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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局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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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3章 青霜门的最后一个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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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依兰站起来,把速写本放在椅子上,走向长案。她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她的师父教过她轻功,教过她如何在江湖势力周旋中全身而退,但没有教过她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控制心跳。她走到许又开身边,伸手握住遮布的边缘。遮布的料子是暗红色的丝绒,摸上去厚重而冰冷,像某种被封印了很久的东西。

  “掀开吧。”许又开轻声说。

  谢依兰用力一拉。遮布滑落,露出展架上的东西——一幅装裱在玻璃相框里的书法。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裱工的胶水在边缘留下了浅褐色的痕迹,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是一幅行书,写的是苏轼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落款处没有盖印章,只有一个签了名的日期,和一个小小的、画在名字旁边的记号。那个记号是一柄迷你版的剑,剑尖朝下,剑身上斜斜地划过一道横线。

  谢依兰的身体僵住了。她认识这个记号。她在师叔的日记封面上见过一模一样的图案。那是青霜门的暗标——剑身代表门派,斜线代表霜。青霜门覆灭之前,每一个内门弟子都有自己的暗标,和签名连在一起,作为身份凭证。

  但让她僵住的不是暗标。是签名。签名只有三个字——“许又开”。

  鉴赏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薄,薄到谢依兰觉得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肺叶和空气摩擦的声音。她转过身,看着身边这个穿着月白色长衫、头发花白的男人。他也在看着她,嘴角那抹笑意还在,但眼睛里的东西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种很深的、埋藏了很多年的疲倦,像一个人扛了太久的秘密,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卸下来的时刻。

  “我是青霜门第二十七代内门弟子。”许又开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鉴赏厅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也是青霜门覆灭时,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内门弟子。”

  台下炸开了锅。那位武术协会会长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大理石地面发出尖锐的响声。复旦的沈所长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位策展人直直地盯着墙上的书法,脸上的表情既震惊又兴奋,像是一个考古学家突然发现自己挖到了一座从未被记录的古城遗址。但谢依兰什么声音都听不进去。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许又开,盯着这个五十八岁的、武侠界公认的“大神”、二十年来从来不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却在连环命案发生后突然高调办展的男人。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许又开抬起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示意武术会长坐下,“为什么二十年来我一个字都没说过?为什么要等到现在?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在镇江,在一个连环命案正在发生的时候,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他转过身,拿起那柄断霜剑,双手托着剑身,举到齐眉的高度。灯光照在剑刃上,那些密集的缺口像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在乌黑的剑身上刻出一道一道深深浅浅的沟壑。

  “因为二十年前,我没有勇气。青霜门覆灭的时候,我是第一个跑的。”许又开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温和从容的学者腔调,而是某种更粗粝、更真实、更接近于骨头断裂时发出的声响,“那天晚上,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我师父把我推进了后堂的密道,把门从外面锁上。我隔着门板听到他在外面喊我的名字,他说——‘又开,跑!别回头!把剑谱带走!’我跑了。我抱着剑谱跑了整整一夜,跑到天亮的时候才发现,我的手腕上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把袖子全染红了。我连自己什么时候受的伤都不知道。”

  他把左手的袖口往上一推,露出手腕上那道斜斜的旧疤。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白光,像一条被时间磨细了的线。

  “后来我听说,那天晚上青霜门上下一百四十三口人,除了我,没有一个活下来。包括我师父,包括我师娘,包括我那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师妹。”许又开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变得更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带着剑谱活了下来,但是我谁都不敢告诉。我不敢公开我是青霜门的遗孤,因为杀青霜门的人还没有抓到。我不敢报警,因为我不知道那些人背后站着的是谁。我只能藏。把剑谱藏起来,把暗标藏起来,把我自己藏进武侠小说里。”

  鉴赏厅里一片死寂。谢依兰站在长案旁边,距离许又开不到两步。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能听到他说话时微不可闻的喘息声,能看到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她分辨不出那种颤抖是什么——是愤怒?是恐惧?还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终于决堤的情绪?

  “您现在选择公开,”谢依兰开口了,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是因为连环命案的凶手正在使用碎星式杀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许又开看着她,点了点头:“意味着当年杀青霜门的人,又回来了。”

  “或者——”谢依兰的目光没有退让,“意味着青霜门还活着的内门弟子,不止您一个。”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台下几位嘉宾开始交头接耳,武术会长的脸色变了,沈所长的圆珠笔掉在地上,滚到了座位底下。但许又开的反应和他们都不一样——他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看着谢依兰,看了很久,然后微微低下头,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但这一次,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更接近于“你果然问到了”的认可。

  “谢老师说得对。这也是我站在这里的原因。”许又开把断霜剑放回绒布上,走到展架前,伸手指着自己二十年前写的那幅《定风波》。他的手指点在落款处那个青霜暗标上,用力按了一下,指腹覆盖住那个小小的剑形记号,“知道我暗标的人,这个世界上不超过五个。其中四个已经死了。活着的那个人——就是二十年前带队杀进青霜门的人。”

  他的手指移开,暗标旁边有一个非常不显眼的小污渍。谢依兰凑近去看,才发现那不是污渍,是一个指纹。是有人用手捏住这幅书法时,指腹上的汗渍和墨迹发生反应留下的印记。那个指纹的位置,恰好就在暗标上面,像是在有意确认什么。

  “三天前,有人闯进了我在上海的书房。”许又开说,“保险柜被撬了,值钱的东西一样没少。唯独少了三件——青霜剑谱的封面、我小师妹的一枚发簪、还有一卷当年青霜门和镇江武林世家往来的书信。那个人故意留下了这个——他用自己没戴手套的右手食指,按在了我写的暗标上。他是在告诉我,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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