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3章 青霜门的最后一个弟子
台下,省博物馆的策展人声音发干地问了一句:“这个人是谁?”
许又开转过身,面对所有人,目光从谢依兰脸上移开,投向她身后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他的表情在灯光下显得很复杂——有恐惧,有决绝,还有一种藏得很深很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期待。
“他有很多名字。江湖上有人叫他‘皇神’,道上的人叫他‘买先生’。他的护照上写的是买卡特。但他在青霜门的名册上,有一个你们想不到的名字。”
谢依兰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一个她已经隐约猜到、但始终不敢确认的念头正在她脑海里成型——师叔的日记里写过,青霜门的内门弟子有一百四十三人,但其中有一个人的名字被单独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一个问号。师叔在那页的最后一行写了一句没有下文的话——“他没有死,他被人带走了。带走他的人,就是杀我们的人。”
“他叫周明。”许又开一字一顿,“青霜门内门第一百四十三号弟子——入门那年他才十二岁,是我小师妹的同龄玩伴,跟在我师父身边学剑学了整整三年。青霜门覆灭那天晚上,他被人从死人堆里拖了出去,从此消失。二十年后,他改名买卡特,成了整个地下情报网络的掌控者。而他——”
许又开的声音断了。不是因为说不下去,是因为鉴赏厅的灯突然灭了。
不是全灭,是展架上方那盏射灯灭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黑暗,黑暗中有椅子挪动的声音、瓷杯碰撞的声音、谁压抑着的惊呼声。谢依兰感觉到一只手在黑暗中按住了她的肩膀,是许又开的手。那只手在发抖,但力道很大,大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通过掌心压进她的骨头里。“他来了。”许又开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有人切断了展厅的主电源。买卡特。他一定知道我在这里,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藏不住了。”
应急灯亮起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件事。那幅《定风波》的玻璃相框上,多了一道划痕。划痕是新的,从落款处斜斜地划过整幅书法,恰好压在那行“也无风雨也无晴”上面。不是随意的划痕——谢依兰第一眼就认出了那道痕迹的弧度,和断霜剑剑刃上的缺口走向一模一样,和连环命案死者肋骨上的星形放射状伤痕一模一样。
那是碎星式的手法。有人在断电的不到十秒内,用碎星式的手劲,在玻璃上划了一道。那个人进过这间鉴赏厅,站在他们中间,也许就是台下某个人,也许就是刚才黑暗中离她最近的那道呼吸声。谢依兰从帆布袋里拿出相机,对准玻璃相框上的划痕,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在相框的玻璃反光里看到了一个人影——一个站在鉴赏厅最后排角落里的黑影,身形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帽檐压得很低。闪光灯的光芒把他帽子下的半张脸照亮了一瞬——是一张轮廓极深的侧脸,皮肤偏黑,颧骨很高,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弧度,既不是冷笑,也不是狞笑,而是一种更难以捉摸的、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场重逢的微笑。谢依兰猛地转身。角落已经空了。应急灯的惨白光芒照在那片空荡荡的墙壁上,墙上是另一幅武侠人物画像,画中人手持长剑,眼神凌厉,但画框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触碰过的痕迹。许又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是他。”他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划过铁锈。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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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末小剧场】
技术科老马(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皱成川字):楼队,你让我查的那柄黑剑的流转记录,有点意思。
楼明之:说。
老马:这剑过去二十年里经过了至少十二个藏家,每一任藏家买了它之后不出一年,就会出事儿。轻的破产,重的进监狱,有两个还死得不明不白。上一个藏家是一个广东的私人博物馆馆长,去年因走私文物被查,剑被法院扣押,后来通过公开拍卖流到了许又开手里。时间节点是十个月前。
楼明之(把烟掐灭):十个月前。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许又开手里就有了青霜门的铁证。他不公布,不报警,不联系任何幸存者。他把东西藏在自己的私人藏馆里,谁也不给看。直到连环命案发生,直到买卡特来镇江。
老马:直到有人用碎星式杀人,逼他现身。
楼明之站起来,把外套搭在肩上,走到窗口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街对面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看起来像一柄倒插在地上的断剑。“他不是被逼现身,”楼明之把烟头在窗台上摁灭,冷红色的火星在他指尖闪了最后一瞬就熄了,“他是在等一个机会。二十年,他藏了二十年,就是在等所有人都以为青霜门已经绝了的时候,亲手把真相翻出来。现在有人替他翻了。他接不接,得看他接下来做什么。查下一个人的名字——买卡特。护照国籍全部不管,我要知道这个人过去二十年里,每一个用过的名字,每一个落脚的城市,每一个——”
老马(打断他):明之,他的资料已经有了。我刚查到,买卡特三天前入境。用的不是假护照,是他本人的真实护照。国籍一栏写的是中国。入境理由是——返乡探亲。
(办公室沉默五秒。)
楼明之:返乡?回哪里?
老马(看着屏幕,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回镇江。他的户籍档案显示,他出生在镇江。三十四年前,被一对华侨夫妇从福利院收养,带出国。出国之前,他的本名不叫买卡特。叫——
楼明之:周明。青霜门内门第一百四十三号弟子。
老马:你怎么知道?
(楼明之没有回答。他挂掉电话,拿起桌上那份被革职时从档案柜里偷带出来的泛黄卷宗。卷宗最后一页的空白处,他的师父在二十年前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青霜门有一个孩子没找到。所有人都不记得他的名字。但他一定记得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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