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5章 雨夜旧宅 镇江的雨下了整整三天
镇江的雨下了整整三天,没有停的意思。
楼明之站在西津渡老街尽头的一座老宅门前,雨衣的帽檐压得很低,雨水顺着褶皱流下来,在脚边积成一小片水洼。他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透过雨幕,盯着门楣上那块被风雨侵蚀得几乎看不清字的匾额。
“就是这儿。”谢依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撑着一把黑伞,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翻旧了的线装书,书页间夹着几张手绘的地图。“师叔最后一次来信的地址,就是这座宅子。”
楼明之吐掉烟,走上前去。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门板上钉着纵横交错的铁条,锈迹斑斑。他伸手推了一下,门纹丝不动。借着手机的光从门缝里照进去,能看见里面挂了锁。
“翻墙?”谢依兰问。
楼明之没回答。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门槛上的泥。泥是湿的,上面有一道很新的擦痕——是鞋底摩擦留下的痕迹。
“有人比我们先到。”他站起来,退后两步,猛地一脚踹在门上。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闷响,门轴断裂,整扇门向内倒下,溅起一片水花。
院子里黑洞洞的。手电筒的光扫过去,能看见这是一座典型的前店后宅式老建筑,正面是三开间的铺面,后面连着两进院落。铺面的门板已经朽烂了大半,露出里面空荡荡的货架。穿过铺面,是个天井,天井中央有口井,井沿上长满了青苔。
谢依兰收起伞,从背包里掏出一支强光手电。光束扫过天井四周的廊柱,柱子上刻着对联,字迹已经模糊,只能辨认出“剑”“心”两个字。
“青霜门的剑心堂。”谢依兰说,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我师父说,青霜门鼎盛的时候,门下弟子三百,剑心堂是内门弟子练剑的地方。后来门派解散,这座宅子被变卖,几经转手,最后落到一个盐商手里。”
“盐商呢?”
“十年前破产了。宅子一直空着。”谢依兰蹲下身,用手电照着地面。天井里的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但石缝间有些深色的痕迹。她用手指蹭了一下,放在鼻尖闻了闻。
“血。”她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楼明之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接过手电,沿着血迹的方向走。血迹断断续续,从天井一直延伸到后院的厢房。厢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浓烈的腥甜气。
他推开门的瞬间,手电的光照亮了一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面朝下趴着,身穿一件深灰色的唐装,后背上有三道很深的伤口,呈放射状分布,像是被某种三棱刃口的兵器刺穿的。伤口周围的布料被血浸透,已经变成了黑色。
楼明之蹲下身,用手指按了按死者的颈部。尸僵已经形成,下颌关节开始僵硬。死亡时间大概在十二到十六个小时之间。
谢依兰从另一个方向绕过来,手里多了一盏便携式紫外线灯。紫光照在尸体上,伤口处浮现出淡淡的荧光反应。她的脸色变了。
“碎星式。”她说,“和前三具尸体一模一样。”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橡胶手套戴上,开始仔细检查尸体。死者五十岁上下,右手虎口有厚厚的老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左手无名指缺了一截,切口平整,是旧伤。他翻开死者的衣领,在锁骨下方发现了一个纹身——一片青色的霜花。
“青霜门的人。”
“不止。”谢依兰用手电照着死者的脸,“我认识他。他叫钟鹤鸣,是我师叔的同门师弟。当年青霜门覆灭时,他正好在外地,逃过一劫。”
她深吸一口气:“我师叔失踪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他。”
窗外的雨忽然大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擂鼓般的声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把厢房里的一切照得惨白。就在那一瞬间,楼明之看见墙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走过去,用手电照向墙壁。
墙上钉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旧式的中山装,站在青霜门的山门前,笑容温和。照片的四角钉着四枚铜钉,铜钉的钉帽上刻着细密的花纹。照片正下方,用红色的记号笔写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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