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25章 雨夜旧宅 镇江的雨下了整整三天
“西津渡。”
“西津渡?”谢依兰凑近看,“这条街就叫西津渡。”
“不。”楼明之摇头,“是指西津渡的老码头。令牌上的地图标注的是水道,不是街道。”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线条移动:“这条线是古运河的故道,现在已经改道了。但它流经的位置——正好经过这座宅子的下方。”
“地下?”
楼明之把令牌翻过来,用指甲沿着边缘刮了几下。一层薄薄的铜锈脱落下来,露出了令牌内部的夹层。夹层里塞着一张极薄的羊皮纸,纸上的墨迹已经氧化发黑,但字迹仍然清晰可辨。
那是一份名单。
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其中大半已经被划掉了——划掉的方式很粗暴,用红笔拉了一道斜线,像是执行死刑时的勾决。没有被划掉的名字里,第三个就是“许又开”。
第四个,是“谢依兰”。
楼明之抬头看向谢依兰。谢依兰的脸色很平静,甚至还笑了笑。“看来我也在名单上了。”
“你不害怕?”
“怕。”谢依兰说,“但怕有什么用?我师叔失踪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江湖这潭水,你只要踏进来了,就别想全身而退。’”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吧。这里不能再待了。我们得赶在这位老兄的身份被发现之前,找到许又开。”
“等等。”楼明之叫住她。他重新蹲下身,从死者的衣襟内侧摸出一样东西——一枚铜扣,扣子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鹤。
谢依兰的脸色终于变了。
“鹤扣。青霜门的传讯暗器,一扣双鹤,一只在发出者手里,另一只在接讯人手里。如果两只鹤扣同时出现,说明发出者和接讯人都已经死了。”
“他的鹤扣在这里,另一只在哪里?”
谢依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
“我师叔手里。”
雨越下越大了。老宅的瓦片被雨水冲刷得哗哗作响,院子里的枯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枝桠敲打着窗棂,发出空洞的回响。楼明之把青铜令牌和羊皮名单收进防水袋,塞进怀里。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转身走出厢房。
两人穿过天井,回到铺面的前厅。就在要跨出门槛的时候,一道闪电正好劈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瞬间的光亮照亮了整个天井。在那一闪而过的白光里,楼明之看见井沿上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手里握着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剑。雨水浇在他的身上,他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眼睛睁着,浑浊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楼明之的方向。
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活人的神采了。
楼明之走过去,伸手探了探老者的鼻息。冰凉。死了至少一整天了。老者的左手紧握着剑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那是青霜门内门弟子的标志。
谢依兰走到近前,看清老者面容的瞬间,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
“师叔……”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然后她慢慢地蹲下身,握住老者那只冰凉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根系在腕上的红绳。红绳已经褪色了,在雨水里浸得湿透,一碰就往下滴水。
楼明之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雨水沿着他的雨衣帽檐流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过了很久,他听见谢依兰用一种他从没听过的声音说:
“师叔手心里握着东西。”
老者右手的指节僵硬地蜷着,一根一根掰开之后,掌心里躺着一枚铜扣。
一只鹤。
和钟鹤鸣衣襟里那枚,一模一样。
两枚鹤扣,都出现了。
楼明之抬起头,透过密集的雨幕望向老宅的屋顶。屋顶上什么也没有,只有雨,和雨里摇曳的枯草。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到了腰间那枚青铜令牌。
令牌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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