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0章 废弃厂房里的第三具尸骨
楼明之赶到城西工业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这座厂房在三年前就已经停产,铁门上挂着的封条被风撕成一条一条的,像破了边的招魂幡。警戒线的蓝白灯光在废墟之间闪烁,把围观人群的脸照得青一阵白一阵。他弯下腰钻过警戒线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年轻警员伸手拦了他一把,眼睛里的戒备在认出他的脸之后变成了惊讶。
“楼队?你怎么——”
“路过。”楼明之说。
警员张了张嘴,显然是没信,但没有再拦。
楼明之沿着碎砖和锈铁之间踩出来的小路往里走,脚下的碎石在鞋底嘎吱作响。空气里有一股工业废弃地和尸体的混合气味,是铁锈、机油、腐败物混在一起的味道,闻起来像是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终于被人撬开了盖子。他走到厂房深处,谢依兰已经在了。
她蹲在一堆废弃的机床旁边,手里打着一把小手电,光照在前方一堆被翻开的碎砖上。手电光很窄,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但已经足够让楼明之看清——碎砖堆里露出来的,是一具半埋在废墟下的白骨。
“你刚被革职三天,比在编的时候到得还快。”谢依兰头也不回地说。
楼明之在她身边蹲下来。手电光下,那具白骨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肋骨断了三根,断裂处的骨茬参差不齐,不是自然腐朽造成的断裂,是生前被人用钝器砸断的。颅骨上有几道平行的裂纹,从额角一直延伸到耳后。楼明之见过这种伤,太多次了。
“碎星式。”
谢依兰点了头。“跟前三具一模一样。颅骨上五道平行裂纹,间距两指宽,剑尖入骨三分,拖刃而出。这种剑法我查遍了现存所有门派的记载,只有青霜门一家。”她把一份刚从废墟里刨出来的报纸摊开,报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一碰就碎,“这一具死了二十年。二十年前的同一天,青霜门被人灭了满门。”
楼明之没有说话。他看着那具蜷缩的白骨,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三年前恩师在电话里跟他说“明之,我查到了一件二十年前的案子,水很深”,想起第二天恩师就在追捕途中坠了楼,想起专案组对恩师“违规办案、害死线人”的定性,想起这些年压在档案柜最底层无人问津的申诉材料。他是因为死咬着不肯放,才被革的职。
现在这个废弃的厂房告诉他,恩师没有错。
“你怎么找到的?”他问谢依兰。
谢依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老旧的市区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着几处位置,笔画已经很淡了,看得出是很多年前画的。“我师叔留下的。他花了很多年追查青霜门的案子,留下的最后一条线索就是这张地图。这具白骨的位置,就是他在地图上圈的最后一个点。我来镇江之前,以为这是他留给我的线索,到了之后才发现,这不是线索——是他的终点。”
楼明之把那张地图接过来,在手里展平。地图上圈着好几处位置,有些打了叉,有些画了问号。打叉的地方他都认得——全是这几个月连环命案的案发地。画问号的,是还没有被发现的。
就在这时,厂房深处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东西被踩碎了。
楼明之和谢依兰几乎同时起身。他们的影子在手电光里往两个方向拉开,像两把被拔出来了一半的刀。厂房的另一端,有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断裂的传送带后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帽子压得很低,把整张脸都藏了起来。
楼明之举起手电照了过去。手电光穿过整个厂房,在对方身上停留了一秒。那人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指缝间夹着一张纸条,他把纸条放在旁边的铁架子上,然后转身跳上了一辆没开车灯的摩托车。引擎发出一声嘶吼,摩托车在废墟之间拐了个弯,像一条被追捕的蛇,很快隐没在夜雾中。
楼明之没有追。他走过去,从铁架子上取下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力道很足,像是写的人在用力压笔:第四具骨在城北废弃冷库。动手的人不是一个人。
最下面有一个落款,只写了一个字:买。
他们把白骨移交给了赶来的刑侦队。楼明之被革职之后,接手他位置的是一个姓邓的副支队长,三十出头,对楼明之的态度很微妙,既不像某些人那样避之唯恐不及,也没有过分热情,只是公事公办地签了字,交接完了物证,临走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楼队,注意安全”。
楼明之说好。
从厂房出来之后,楼明之坐在谢依兰的车里,把那具白骨的现场照片摊在腿上,一张一张地看。谢依兰握着方向盘,车灯在工业区的废墟中扫出一条惨白的通道,两侧废弃的厂房在灯光中一闪而过,又沉入黑暗,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买卡特。”谢依兰看着前方的路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咀嚼一个明知有毒却不能吐掉的东西,“地下世界里叫他‘皇神’。手里握着横跨六个省的地下交易网,人脉从黑市古董商一直延伸到正经拍卖行。我曾经花了半年时间追查师叔失踪的线索,每次快摸到边了,线索就会断在他手里。他像个影子,无处不在,却永远抓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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