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0章 废弃厂房里的第三具尸骨
“他也是在追青霜门的案子?”楼明之放下照片。
“不只是在追,是宿仇。”谢依兰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我在镇江的档案馆查到过一份二十年前的旧报纸,报纸上说青霜门覆灭当晚,门主和夫人都死了,还有一个护法失踪。那个护法,姓买。”
楼明之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车窗外的夜色。“所以买卡特的父亲,是死在青霜门那晚的护法。”
“所以他要找到真相,也要报仇。”谢依兰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但这个人太危险。他给你纸条,不是想帮你,是想用你。你被革了职,没有后援,没有身份,是最好的棋子。”
“那也得看这颗棋子自己愿不愿意被用。”楼明之把照片收起来,往后靠在椅背上,“他提供的线索是真的,死者的伤痕是真的,杀人的手法是青霜门的碎星式。在这些铁板钉钉的真相面前,当棋子也好,当弃子也好,都无所谓。”
谢依兰看了他一眼。车灯的光映在他侧脸上,那张脸在黑暗中轮廓分明,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她在心里给他画了幅素描——一个被革职的警察,身上背着“害死恩师”的污名,没有工资没有配枪没有执法权,唯一的武器是恩师留下的那枚青铜令牌和一颗不肯回头的死脑筋。这种人在这个世界上通常活不长,但如果没有这种人,那些埋在废墟底下的白骨,大概永远也见不了光。
“到了。”她说。
两人下了车,踩着碎玻璃和生锈的铁架走进冷库。制冷系统早就停了,压缩机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巨兽,沉默地蹲在阴影里。冷库深处,地面上有一道明显的拖拽痕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里间的冷库隔间。隔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股比外面更冷的寒气——不是物理上的冷,是某种说不清的、让人汗毛直立的东西。
楼明之推开门。手电光照进去,隔间里堆满了泡沫箱,箱子上的标签写着“冻猪肉”。但最里面的那个箱子被人撬开了,泡沫碎屑散了一地,箱子里面不是猪肉。是一具白骨,同样蜷缩着,肋骨断裂,颅骨上五道平行裂纹。
谢依兰举着手电照在白骨的右手上。那只手的手指全部断裂,不是死后自然腐朽造成的,是生前被人一根一根折断了。折断处的骨茬上有细微的刀痕,每一刀都很精准,像是行刑。
“他在死前受过酷刑。”谢依兰把她的手电光慢慢往下移,“有人逼问过他什么。他的手指被一根一根折断,但他到最后也没有说。你看指骨断裂处的骨质愈合痕迹,有骨痂,愈合了又断,断了又愈合,前后至少被折磨了几个月。”
“他在保一个秘密。”楼明之在白骨前蹲下来,“宁可被折磨几个月也不说。”
他在白骨旁边的泡沫碎屑里翻了翻,手指碰到一个硬物。他把那东西掏出来,是一枚被打磨过的骨头,表面刻着一个字:许。字迹歪歪扭扭,看得出是仓促之间刻上去的,但笔画清晰有力。
“他在临死前偷偷刻下的。”楼明之把骨头片翻过来看背面,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一个字。一个人被折磨了几个月,十根手指全断了,最后用仅剩的力气刻下了一个字。这个字一定是他认为最重要的线索,是他用命保住的信息。
许。
谢依兰的手电光微微抖了一下。“许又开。武侠界的大神,一本杂志影响了整整一代人。他跟买卡特不一样,买卡特是地下的王,他却是地上的神,各大文化论坛的座上宾,电视台请他做节目的嘉宾。我师叔失踪之前,曾经找过他。”
楼明之抬起头:“你师叔找过他之后,就失踪了?”
“是。”谢依兰的手指在手电筒上收紧了,“师叔给我写过一封信,信上说他找到了一位知情者,那人答应告诉他青霜剑谱的下落。最后一句话是——‘如果我没回来,去找许先生。’我一直以为他是想让我去找许又开求助,后来才发现不是。他不是让我去求助,是让我去查他。因为他知道,许又开这个人,不能信。”
就在这时,冷库外面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
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车灯的光从冷库破碎的窗户里射了进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钉在墙上。有人在外面喊了一声,声音粗粝而嚣张,在空旷的工业区里回荡:“里面的人,别动!”
楼明之把骨头片塞进内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两个人用不着说话,都明白了彼此的意思。不是警察,警察不会这么喊。是买卡特的人,或者是许又开的人,或者是那个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的、代号叫“幽灵”的人。不管是哪一方,被堵在这个废弃冷库里,都不是好事。
楼明之往窗外扫了一眼。三辆黑色SUV,至少八个人,都穿着便装但动作整齐划一,是经过训练的。领头的人手里拎着一根钢管,站在车灯的光束里,整个人被光打得只剩下一个轮廓——宽肩,粗臂,像一头等着猎物出洞的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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