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一次见面
“躺下。”
“什么?”
“躺下。”沈绣鸢从针线盒里取出针,“你的失眠还没好。上次只通了一条经,这次要通三条。”
“做实验之前你怎么没说要扎针?”
“因为你上次答应的是‘每次做实验都要扎一针’。我没说只扎一次。”
顾深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沙发边,躺下。沈绣鸢站在他身后,捻动针尖,将一缕微弱的灵力注入针体。第一针,内关。针尖压入皮肤不到半分,顾深感到手腕内侧像被一片温暖的叶子轻轻贴住,热度沿着前臂内侧向上蔓延。第二针,神门。手少阴心经的俞穴,在腕横纹尺侧端。这一针下去,那股暖流从手腕延伸到肩膀,从肩膀扩散到整个胸腔,像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压在胸口,把那些一直紧绷的东西一点一点压松。第三针,安眠。经外奇穴,在翳风与风池连线中点。针尖刚触到皮肤,顾深只觉得后脑勺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托住,然后整个人像被缓缓按入一池温水之中。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把所有的声音都滤掉了——实验仪器的嗡鸣、窗外街道的车流、还有他自己脑子里那些永远停不下来的计算与推演。
他睡着了。比上次更快,不到三分钟。
沈绣鸢收起针,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的脸。睡着了之后,那种紧绷感终于从他嘴角和眉间褪去了,颧骨的突出也变得不那么刺目。她从卧室拿来同一条灰色薄毯,盖在他身上。上次那条毯子她洗过,叠好放在衣柜里,一直没机会还。
然后她坐回窗边,继续绣那只知更鸟。尾羽的最后一针。针尖落下的时候,她想起今天下午顾深进门时额头上那层薄汗,想起他认真地把仪器一台一台架好,反复确认过每一个探头的角度才让她开始下针。她的嘴微微弯了一下。
最后一针落下。知更鸟的眼睛亮了。
它从绢布上抬起头,眨了一下眼睛,转动脖子环顾四周,然后振翅飞了起来。它在公寓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顾深盖着薄毯的肩膀上,歪着脑袋,用喙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耳垂。
顾深没有醒。他睡得很沉。梦里也许有人在用针扎他,但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