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月光庭的糖痕(求月票求打赏!)
“小爱!”他喊得嗓子都破了,“我对不起你!我当年不该怂!我该推开门带你走的!我爱你啊!我从七岁就爱你!我攒了二十八年的桂花糖,都给你!你出来吃一口好不好?”
那只小手顿住了。树洞里的哭声停了。
我看见那只瘦得像柴火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碰了碰张泊宁的脸。没有温度,像一片冰。张泊宁笑了,眼泪砸在那只手的手背上,砸出来小小的坑。
“我等了你二十八年,”那个细得像线的声音,终于从树洞里飘了出来,“我不是要怪你。我只是想等你,亲口说一句你喜欢我。我不会说话,我当年攥着糖躺在地上,想等你进来,跟你说我画了你的画像,画了一千张。我等不到你,我就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我喜欢你’,藏进了风里。”
那只手慢慢缩了回去。地上的暗红色糖痕开始变淡,像被月光蒸发了。张泊宁疯了一样去刨泥土,刨得指甲全烂了,指尖全是血,可泥土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半粒二十八年的桂花糖,早就硬得像石头。
我忽然反应过来,翻出手机里的旧新闻——三个月前,邻市的一家精神病院,有个叫张泊宁的记忆修复科医生,从住院部跑了。他在林小爱的忌日那天,在自己家里割了腕,被救回来之后,就天天念叨着要回张家畈镇,回月光庭,找他的小女孩。
我转头看他,他坐在泥里,把那半粒硬得像石头的桂花糖,轻轻放在藤椅的扶手上。月光落在他身上,我看见他的影子慢慢淡了,像要融进风里。
“我终于听见她的话了,”他对着我笑,嘴角流出来暗红色的血,“我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吃了整瓶的安眠药。我等了二十八年,终于能进去陪她了。”
我冲过去抓他的手腕,可指尖只抓到了一片凉得刺骨的风。藤椅上的人不见了,只有那盏旧纸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扶手上的那粒桂花糖,慢慢融化了,甜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第二天早上,所里的同事在月光庭门口发现了张泊宁的尸体。他靠在槐树上,怀里抱着一整罐桂花糖,脸上带着笑,像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我们挖开藤椅底下的泥土,只找到了小小的一堆骸骨,骸骨的左耳垂位置,嵌着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痣——那是二十八年前,一个小男孩用树枝,在他喜欢的女孩脸上,画了无数次的印记。
后来的农历十五,再也没人在月光庭门口晕倒。镇里的人说,再也没见过那条铺在青石阶上的银路。只有我每次值夜班路过那里,总能闻见淡淡的桂花香,风刮过老槐树的枝桠,像两个小孩在小声说话,一句说“我喜欢你”,一句说“我等了你好久”。
没人敢再进那院子。只有那把空了二十八年的藤椅,还安安稳稳地放在槐树下,扶手上永远会多一粒新鲜的桂花糖,糖纸在月光下,亮得像一滴没干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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