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定冤
姝言栖稳住呼吸,把棺盖推开,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吹亮。
棺材里头躺着一个年轻女人,身上穿着一件桃红遍地金的嫁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盖了厚厚的脂粉,嘴唇还点了胭脂。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上,指甲染着蔻丹,鲜红鲜红。
咋一看打扮得比活人还齐整。
姝言栖把火折子别在棺材沿上,伸手捏住死者的下巴,轻轻往旁边一掰。
脖颈两侧各有一道青紫色的勒痕,从喉结两侧斜着往上走,到耳后渐渐变浅。这是典型的缢沟。但她拿手指沿着勒痕按了一遍,指腹下头骨的触感不对。
她解开死者衣领,摸到舌骨位置,用银签轻轻探进去。
舌骨断了。
双侧对称性骨折,骨折端没有血肿。
死人不会出血,这是死后伤。
活人上吊,勒痕是由下往上收拢的,勒沟底部最深,越往上越浅。舌骨如果断,绝大多数是单侧断裂。双侧对称断裂,只能是死后有人用绳索从正面勒压,两边受力均匀。
姝言栖一把把死者的袖子撸上去。
手腕上有环形的陈旧伤,深浅不一,有的已经结痂脱落留下白印,有的还在发红。这不是一天的伤。她翻开死者的手,掌心的蔻丹完好无损,但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甲缝里有暗褐色的东西。
她用银签轻轻剔出来一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是血垢。但不是死者的血。死者身上没有破皮的地方。应该是死者临死前跟某个人争斗过。
姝言栖把三根手指的指甲缝挨个清理了一遍,剔出来的血垢用一小块白叠布包好,塞进袖袋。
她退后一步,把死者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从嫁衣、脂粉、蔻丹、发髻,事实证明这具尸体被人从头到脚收拾过。收拾她的人要把她打扮成一个善妒自尽的怨妇,穿嫁衣是为了坐实她善妒,涂脂粉是为了遮掩脸上的淤伤。
姝言栖伸手摸死者的后脑勺。
头发底下藏着一块肿包,有鸡蛋大小,头皮发紧,按下去软软的。这是典型的钝器击打伤。
她把死者的头发重新拢好,把衣领系回原样,把袖口放下来盖住手腕的伤。最后看了一眼那张被脂粉盖住的脸。
便把棺盖往回推,一切都恢复原样。
姝言栖吹灭了火折子,从棚子里退出来。
刘婆子蹲在松林边上,观察着周围。见她出来,嘴巴张了好几下才问出来:“姑娘,是不是——”
姝言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不是上吊。是被人勒死后挂上去的。”
刘婆子一下子蹲不住了,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浑身颤抖着,。
姝言栖把她扶起来,“别哭。明天天一亮我去县衙递状子。”
“不行,姑娘这会连累你的。”刘婆子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县太爷是不会接的!上次东街张屠户的妹子被人打死,张屠户去告状,县太爷说妇道人家的事不要闹到公堂上,把张屠户轰出去了。姑娘你去,他们更不会听的。
姝言栖回头望向她开口道:“听不听是他的事。”
姝言栖把装血垢的小布包从袖袋里掏出来,裹了一层又裹了一层,贴身放好。
“至于我怎么做,这折子递不递是我的事。”
远处传来鸡叫,天边翻出鱼肚白。
周家祖坟外头那条土路上,已经有人影在晃动了,远处一看是周家派来盯下葬时辰的管事,正往这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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