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灯还亮着(求月票求打赏!)
第七天,医生说他可以转普通病房了。我推着轮椅,从十四楼往下走。电梯里的阿姨问:“是你爸爸啊?”我点点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叹了口气说:“我爸去年也这样,熬过来就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普通病房的窗户对着一栋老居民楼。傍晚的时候,楼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黄的、白的、暖的光,像无数个还没结束的故事。我扶爸爸坐起来,给他擦手。他的手指还是弯着的,像一直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开始学说话。第一个词是“水”。第二个词是“丫头”——那是他叫我的方式。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但他看不见,因为我把脸转开了,假装去拿毛巾。
有天晚上,我趴在床边看书,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忽然很轻地说:“别怕。”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很浑浊,却直直地看着我。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他一直都知道我在,只是暂时找不到回来的路。
后来我常常想,十四楼的灯之所以整夜亮着,大概是为了不让那些迷路的人走丢。
现在他恢复得很慢,但能自己坐起来了。我每天给他读报纸,讲楼下新开的包子铺,讲天气,讲我小时候的事。有时候他会笑一下,很吃力,但确实是在笑。
回家的路上,我总会抬头看十四楼。灯还亮着,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我知道,那里还住着很多和我一样的人,等着谁醒来,等着天亮。
而这一次,我们等到了。
病房里的日子,开始有了某种奇怪的规律。
早上七点,护士准时进来量血压、测体温。爸爸的手臂还是不太听使唤,袖子卷上去的时候,皮肤松松地搭在骨头上,像一件大了好几号的衣服。他偶尔会皱一下眉,但更多时候只是沉默地看着天花板。
我学会了提前把温水倒在纸杯里,不烫也不凉。喂他喝水的时候,他的嘴唇碰到杯沿,会轻轻抖一下,然后很慢地咽下去。每一次吞咽,我都数着,好像只要我不数错,他就一直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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