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城印残片
待罪院的门在天未亮时开了一次。
开门的不是狱卒,是兵部的小吏。小吏袖口上还沾着御街雪泥,进门先看姜照雪的手,再看案上的空纸,像怕她凭一根指头就能把昨夜那半封迟报改回原样。
他把一张认罪状放到她面前。
“姜氏照雪,失北线马牌,擅疑军报,扰乱朝议,致京门传报兵枉死。”小吏念到这里,声音低了半寸,“按了指印,今日午前送刑部。认下,或许还能活。”
院里很冷。墙角水缸冻裂了一道细纹,冰里封着几片枯叶。姜照雪坐在矮案后,左腕还系着昨夜押她入院时留下的麻绳印。她没有看认罪状,只看纸边。
纸边干净,墨却潮。
这是刚写出来的罪。
小吏被她看得发慌,忍不住补了一句:“沈侍郎说,你若识相,旧驿那些人便不必再问。昨夜有人在西墙外敲暗铃,禁军已经记下了。”
姜照雪这才抬眼。
西墙外的风声很细,一长,一短,一短,昨夜那点暗铃像被雪压在墙根,压了一夜,仍没断。
“让他进来。”她说。
小吏脸色一白:“谁?”
“你们既然记下了,就该知道,他不是来救我的。”姜照雪把认罪状往前推回去,“他是来救急报的。”
小吏退后半步,门外却已响起铁链拖地声。
两个禁军押着一个老人进来。老人穿着旧驿卒的灰棉袄,袄面被雪水浸成深色,右手少了两根指头,剩下的三根攥在袖里。姜照雪认得他,韩伯,原是北线清霜驿的掌铃人。父亲活着时,他站在驿棚下,一听马蹄就能分出是哪一路的命。
此刻他跪得很慢。膝盖碰到砖地时,发出一声钝响。
“韩伯。”姜照雪的声音压住了,“你不该来。”
老人抬头看她,眼眶红得不像哭,像被雪风割了一夜。
“三匹马回来了。”他说。
屋里的笔尖停住,炭盆里一点火星塌了下去。
姜照雪指尖一紧。
“哪三匹?”
“雪口、苍门、鸢岭三路的换马。”韩伯咳了一声,嘴角裂开,血丝沾在白胡上,“马是今晨寅时前后回的。没有人,只有鞍。雪口那匹,肚带断了两截,鞍下冻着半片东西。驿里的人不敢报,说一报就是私通待罪人。我把它掰下来,藏在靴底,走西墙来敲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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