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城印残片
小吏猛地看向禁军。
禁军已经上前一步。
韩伯把靴底抬起来。那只旧靴底被磨穿,里面嵌着一块指甲大的青铜残片,边缘冻裂,凹处凝着暗红色的冰。它太小,甚至不像证据,更像从某个死物身上抠下来的骨头。
姜照雪没有伸手。
她只低头看了一眼。
青铜残片上残着半笔篆纹,冰里压着一点朱泥。那朱泥不是官署封泥常用的丹砂色,暗得发褐,掺了雪口城墙脚下特有的黑黏土。那里的土被雪水泡透后,一冻一裂,会在印泥里留下细鱼鳞纹。
她小时候见过。父亲从雪口回京,靴底总带这种泥。
“这是雪口城门印。”姜照雪说。
小吏急道:“半片东西,怎能断定?”
“城印不离城。”她看着那片冻血,“除非守印官带印出城求援,或者城门已经守不住,他只能把能说话的东西拆下来。”
韩伯的肩膀抖了一下。
不是冷。
“马回清霜驿时,鞍上还缠着一截布。”老人声音哑下去,“是孩子衣袖。雪口守印官宋槐有个小女儿,冬天总穿青布袄,袖口绣一粒白米。我认得。那截布也冻在鞍带上,驿里的人怕事,把布烧了。”
姜照雪闭了闭眼。
第一个死在京门外的是传报兵。
第二个还没有名字。
第三个,可能是雪口城里那个袖口绣白米的孩子。
小吏这才意识到,这东西不是能压在纸下的半枚铜片,喉结动了动,却不敢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沈惟安进来时,披风上没有雪。他像是一路坐车过来,靴面干净,连寒气都被挡在门外。
他看见韩伯,也看见靴底那枚残片,眼底那点温和终于薄了一层。
“待罪院私会旧驿卒。”沈惟安说,“姜照雪,你比我想得急。”
姜照雪没有站起。
“急的是雪口城。”
沈惟安笑了笑:“雪口边卒小乱,朝报已有定论。你如今拿一块来路不明的铜片,说它是城印,说它关乎一城生死,谁替你作证?”
韩伯哑声道:“我。”
沈惟安看向他,语气平得像在念一条驿规:“旧驿卒韩直,十年前因误铃除籍,按律不得再近军报。你作证,只能证明姜照雪勾连废驿旧人,伪造军情,意图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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