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罪上加罪
徐甫冷声道:“你无权验名。”
“我不验名。”姜照雪把掌心木屑举到门缝前,“我验动作。”
门外安静了一下。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贴着铁链出去:“冯母不会写字,所以刻三点暗印;韩伯不能碰军报,所以认左耳缺口;罗小旗昏迷前只吐出南廊。三个不会串供的人,留下三种不能互相替代的动作。若都是我指使,你先解释,我被重禁锁在门内,怎么教一个母亲刻印,怎么教一个老驿卒认十五年前的烫伤。”
徐甫的眼皮终于跳了一下。
小吏握着笔,不敢落。
姜照雪继续道:“你可以改他们的话,改不了他们留下的动作。现在三城迟烽入京,城门外有军属认名。你若还按小乱入册,下一封迟报进殿时,谁压了哭声,谁就是截声的人。”
这句话没有替她洗罪,却把徐甫的手按在了供纸上。
他若写,便要背下“压三城迟烽”的账;他若不写,姜照雪就从门缝里撕开了第一条口子。
兵部小吏终于从袖中取出一块窄牌。不是马牌,木质薄旧,边角还有烧痕,正面只刻一个“验”字,背面用朱笔临时补了四个小字:三城名册。
“南门递来的急令。”小吏嗓子发干,“三城军属聚在城门外,哭认名籍。按旧制,需懂北线旧驿名册者临时协验,只验姓名,不碰军报,不出京门,不得传令。”
徐甫伸手要夺。
小吏却退了半步:“急令上还有一句。若无人协验,三城迟烽暂不得按小乱入册。”
那半步退得很小,却像一枚钉子从旧木里拔出来。
铁链还锁着姜照雪。重禁牌还钉在门上。她仍不能出待罪院,不能碰报匣,不能传一封军情。可那块窄牌递到门缝前时,门外的风第一次吹到她掌心。
姜照雪没有立刻接。
她看着牌背的“三城名册”,问:“只验姓名?”
小吏点头。
“只验活籍,不验军报?”
“是。”
“验出冯阿寻在雪口城名册上,怎么记?”
小吏看向徐甫,又看向城门方向。外头哭声更近,像一片被雪压住的火。他咬了咬牙:“记,雪口城有此人,迟烽未明,待核。”
冯母的肩膀猛地一颤。
不是大哭。她只是把木牌按到额头上,像终于把儿子的名字从死人堆里摸回来一点。
姜照雪接过那块窄牌。
它轻得不像权力,更像一块临时借来的命,足够让第一个被抹掉的人重新入册。
徐甫盯着她,声音阴得发寒:“姜照雪,你记住,你只得半日。半日后,验不出错漏,这块牌与你的罪一并收回。”
“半日够了。”姜照雪说。
她把窄牌按在门缝里,木纹硌着掌心。父亲说过,真正的路不在牌上,在磨损处。现在她有的不是路,只是一道裂缝,可裂缝已经开了。
城门方向又有一名驿卒滚下马,手里攥着半截焦黑报尾。报尾被雪水浸透,只剩四个字没有化开。
旧门又开。
姜照雪抬起眼。
她终于知道,第一封真正的急报,不是要告诉朝堂哪里小乱。
它是在告诉她,三年前那扇害死父亲和雪岭守军的门,又被人打开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