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罪上加罪
姜照雪终于推门。
她这一推,只推开了半寸。门外新加了一道铁链,链扣挂在外头,像一只冷手扣住她的喉咙。她没有撞门,撞门会给他们添一条抗禁。她只把那半寸缝隙撑住,让自己的声音从缝里出去。
两名禁卫立刻横刀挡住她。她没有跨线,只站在门槛内,声音从刀背上越过去:“徐主簿,你连昏迷之人的话都能替他写,父亲当年那半封迟报,也是这样替他写没的吗?”
徐甫抬眼。
徐甫眼里没有恼,只有一种等她落坑的稳。他把刚写好的供纸举起:“诸位听见了。姜氏女不悔前罪,又以旧案煽动门外军属。第一,私查禁军情;第二,私传未核边情;第三,借军属、旧驿卒、刺客三方串供,图乱朝廷听闻。”
“她没有串供!”冯母喊。
“写。”徐甫道,“老妇与姜氏互相呼应。”
韩伯挣了一下:“你们这是把人往死里填!”
“写,韩某抗录。”
每一句反驳,都变成一条新罪。
她不能急。急会被写成乱,怒会被写成煽,替人辩会被写成串。她把每一张被改过的供词都在心里重新排了一遍:冯母的血印,韩伯的左耳缺口,罗小旗没醒时被替写的口供。三把锁,锁眼都朝着南廊。
姜照雪忽然安静下来。
她看见小吏的笔,看见徐甫袖口那点墨,看见罗小旗靴底残着一粒黑药渣。也看见冯母木牌背后那三点血痕。油纸被收走了,供词被改了,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人被逼到没有话时,会留下动作。
冯母刻了印,韩伯认了耳,罗小旗吐出南廊。三个人三种动作,指向同一个地方。只要三城边报一进京,所有被改过的话都会撞上迟来的火。
徐甫命人取来一块新牌,牌上写着“重禁”。
“姜照雪。”他说,“从此刻起,你不得出待罪院半步,不得见军属,不得见旧驿,不得闻边城消息。若再有一字从你这里传出,按私传军情二罪并论。”
重禁牌钉上门时,第一枚钉子敲歪了,木屑崩到姜照雪脚边。
她弯腰捡起那点木屑。
禁卫喝道:“放下!”
姜照雪把木屑摊在掌心,轻声说:“不是军情物。只是门上的碎木。”
她看着那一点裂开的木纹,忽然想起父亲教她看驿牌时说过的话:真正的路,不在牌上,在磨损处。谁走得急,哪里先裂,雪会替你记住。
门外,徐甫刚要离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
不是更鼓。
那鼓点短、乱、急,像有人从城门一路打进来。院外吏卒纷纷抬头,连徐甫也停住脚。片刻后,有兵部小吏踏雪奔来,气还没喘匀,声音先碎在风里:“北线迟烽入京!三城同报,烽火晚了两日!”
徐甫的手指按皱供纸:“按小乱入册,先压住。”
“压不住。”小吏抖着手,“雪口城、白鹿堡、灰岭驿三处军属已经在城门外认名,哭声堵了半条街。”
哭声两个字撞进门缝,冯母忽然不喊了。她低头看怀里的木牌,血从额角滴到“阿寻”二字旁,一滴一滴,把旧木色染深。
徐甫还想合供纸,姜照雪先开口:“徐主簿,三城军属在城门外认名,你现在把冯母写成伪留暗记,等于把雪口城的活人也写成她伪造。”
徐甫冷声道:“你无权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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