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垒石为屋,暂栖荒野
方正不敢有半分耽搁,强撑着几乎虚脱的身体,一趟趟抱来大捆大捆的野草与灌木枝叶。
他专挑叶片宽大、质地厚实的茅草与蒿草,厚厚铺在枯枝架上,一层压着一层,死死压实,堵死每一道可能漏风漏虫的缝隙。
厚实的草顶能隔绝夜间露水,也能遮挡月光,避免身形外露,同时留有通风缝隙,比密不透风的棚子更适合夏夜。
“草要厚,压要紧。”
方正一边铺草,一边喃喃自语,“挡住露水,遮住人影,野兽不容易发现我。”
他一遍又一遍地加固,直到草顶厚实严密,风一吹只轻轻晃动,不会轻易散开。
最后,他又在入口处堆起半人高的碎石,只留下一个仅容一人弯腰钻进钻出的小口,既方便出入,又能在夜间堵上,抵御野兽侵袭。
折腾近一个时辰,一座简陋到极致、甚至称不上“屋”的石木窝棚,终于在这荒无人烟的旷野之中,孤零零地立了起来。
没有砖瓦,没有梁柱,没有门窗,只有乱石、枯木与野草堆砌而成,粗糙、低矮、寒酸,却在这苍茫乱世里,为他撑起了一方小小的容身之地。
方正弯腰钻进去,一屁股坐在垫了厚厚一层干草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酸痛难忍,胳膊和腿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窝棚内狭小昏暗,石头带着白日余温,枯木粗糙硌人,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青草与腐朽木头混合的气息,条件恶劣到了极点。
可即便如此,这方能遮阳挡风、能隔绝蚊虫、能抵御野兽的小小空间,依旧给了他一丝来之不易的安全感。
外面的蚊虫被挡在了草墙之外,兽嚎也变得遥远模糊,他终于能暂时放下紧绷的神经,稍作歇息。
他将那只装满土豆、地瓜、玉米的编织袋紧紧抱在怀里,指尖感受着粮食沉甸甸、扎实实在的质地,一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地。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唯一的底气,是足以改变天下粮仓的宝物。
透过草缝望向外面漆黑一片的荒野,夜色浓稠如墨,看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前路。
方正心中一片茫然,无措、惶恐、不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秦昭襄王四十六年。
名将白起正在关外纵横驰骋,大破诸国,大秦铁骑虎视六国,乱世烽烟一触即发,人命如草芥,乱世如沸汤。
而他,一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孤儿,无户籍、无田产、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没有身份,没有根基,没有靠山。
他唯一的依仗,只有怀里这袋足以改变时代的高产粮种,脑海中无所不知的百度,以及眼前这座用乱石枯木勉强搭起的容身之所。
前路茫茫,生死未卜。
“这里是大秦,战国末年……”
方正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苦涩,“没有法律,没有秩序,人命最不值钱。”
可他从孤儿院一路摸爬滚打长大,最不缺的就是咬牙撑下去的韧性。
穷到吃不上饭的时候他熬过来了,被人欺负孤立的时候他挺过来了,如今不过是身陷乱世荒野,只要还活着,就没有认输的道理。
漆黑的窝棚里,方正缓缓闭上眼,调整着急促的呼吸,驱散浑身的疲惫。
耳边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兽嚎,以及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
心底只剩下一个最简单、也最沉重、最坚定的念头:
活下去。
无论多难,无论多险,无论前路何等黑暗。
先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守住粮种,才有机会立足求生,才有机会在这大争之世,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方正收紧怀抱,把粮袋搂得更紧,漆黑的眼眸在昏暗之中格外澄澈坚定。
“我一定要活下去。”
一句轻声呢喃,低沉却有力,在狭小寂静的窝棚里,缓缓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