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奇法言耕,韩非心折
百姓有粮可食、有肉可食、有储可备,自然安居乐业、人心安稳,国家根基便会牢不可破。
韩非久久伫立田垄,目光扫过一望无际的翠绿良田、圈舍中肥壮温顺的畜禽、精巧实用的木制农具,良久沉默不语。
他自幼苦读圣贤典籍,潜心钻研法家学说,成年后周游列国,遍访名士,苦苦探求治国强兵、安定天下的良方,毕生推崇以法治国、以耕战强国。
可多年游历,他所见皆是苛政扰民、农事荒废、百姓流离,始终没能找到一套真正落地、切实可行的富民方案。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苦苦追寻半生的治世真理,竟藏在渭水河畔的荒野之中,藏在眼前这位隐居避世的布衣男子身上。这片朴素农庄,便是最直白、最可行、最震撼的强国蓝图。
清风拂过青苗,绿叶簌簌作响。韩非收敛纷乱心绪,深知眼前这些事物,每一样都足以撼动天下农事、改变列国格局。若是转瞬遗忘,便是天下苍生的莫大损失。
他郑重按住腰间古朴佩剑,身姿深深躬下,对着方正郑重长揖,语速依旧迟缓,字句停顿分明,神情却虔诚恳切,无半分士子傲气。
“方兄,今日……所见所闻,是韩非……生平仅见的济世奇术。此法……关乎耕稼根本、民生本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敢请……方兄应允,借片刻闲暇,容我……以竹简笔录,留存此法,不敢遗忘。”
方正见他态度诚恳、求知心切,没有丝毫犹豫,淡淡颔首应允:“公子随意便可。这些法子本就无密可藏,若是能被记录留存、流传于世,也算一桩善事。”
“多谢……方兄。”
韩非眼底掠过一抹喜色,当即侧身抬手,示意身侧侍从。
侍从连忙上前,俯身打开厚重书笈,小心翼翼取出一卷打磨平整的空白竹简、一锭乌黑墨丸与一支锋利墨笔。
韩非自知口舌笨拙、言语不畅,素来不喜空谈争辩,更偏爱落笔为文、笔墨记事。他径直跪坐在老槐树下的干爽泥土上,脊背挺直,凝神屏息,神色专注无比。
沙沙笔墨声在树荫下轻轻响起,韩非落笔迅捷、字迹工整沉稳。他先是细致描摹玉米、红薯、土豆三种奇异作物的外形特征、生长习性,又郑重标注其耐旱耐瘠、高产丰产的独特优势;
随后逐一刻画水车的轮叶构造、引水原理,以及曲辕犁的弧度形制、耕作妙用;就连种养循环、粪肥发酵、硝石制冰、地窖储粮的整套流程,也一字一句、一丝不苟镌刻在竹简之上,不敢遗漏半点细节。
越往下写,韩非心中越是震动。这套农庄体系环环相扣、相辅相成,无一处冗余、无一处破绽,远比世间诸子百家空谈的治国空论要实在百倍、管用千倍。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一卷竹简便密密麻麻写满字迹,留白无几。
他放下墨笔,低头凝视写满文字的竹简,一卷薄竹,却承载着足以兴国富民的惊世之法。心中依旧觉得简略浅显,诸多细微诀窍未能尽数记录,若是想要细细推敲、日后复盘改良,仅凭一卷竹简远远不够。
韩非抬眸望向身侧侍从,神色严肃,语气虽简短却不容置疑,字句沉缓有力:“阿旺,你……即刻动身,赶赴附近城邑。多采买……空白竹简、上好墨丸,越多越好。速去……速回,不可耽搁。”
侍从深知自家先生性情执拗、做事严谨,不敢有丝毫怠慢,当即躬身领命:“是,公子!小人即刻出发!”
说罢,他快速收拢随身杂物,将书笈妥善背好,转身朝着远处城邑的大路快步奔去,脚步匆匆,片刻不敢停留。
侍从离去之后,树荫之下只剩方正与韩非二人。韩非稍稍端正衣襟,对着方正微微欠身,眉眼间带着几分歉意,语气谦和滞涩:“韩非……口拙,言语晦涩不畅,难以……清晰表述心中所想,只得……尽数记录于竹帛之上,还望……方兄不要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