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识字班
傍晚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平政墟保安团驻地的黄土操场上,将地面上的尘土染成一片淡淡的金黄色。空气中弥漫着晚饭后的烟火气息,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让人感到一种山野特有的宁静。但这种宁静只是表象——在驻地东侧那间临时腾出来的空屋里,一场小小的变革正在悄然发生。
陈树声站在那间空屋的门口,双手抱胸,目光扫过屋内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影。他的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看不出丝毫失望,但心中却在暗自叹息——识字班开班的第一天,只来了五个人。
这间空屋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前两天才被收拾出来,作为识字班的教室。屋里摆着几条长凳,墙上挂着一块用木板拼接而成的黑板,黑板上用墨汁刷了一层,虽然有些斑驳,但勉强能用。桌上摆着几根粉笔——那是陈树声托人从县城买回来的,在这个年代算是稀罕物件。
刘秀才站在黑板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整洁的长衫,手中拿着一支粉笔。他的面容清瘦,戴着一副旧眼镜,手指因为常年握笔而长满了老茧。他看着台下稀稀拉拉的几个学生,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失落感。他原本以为,陈树声费了那么大力气把他请来,至少会有十几个人来听课。可现在,加上阿贵这个“托儿”,一共也只有五个人。
那五个人分别是——阿贵,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根炭条,在一块木板上认真地写着什么;张大山,坐在第二排,双手抱胸,一脸好奇地看着黑板;还有三个年轻的士兵,都是精锐小队的普通队员,坐在最后一排,有的在抠手指,有的在东张西望,显然对即将开始的课程没什么兴趣。
“先生,开始吧。”陈树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平静而温和。
刘秀才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人”字,然后转过身来,清了清嗓子:“诸位,今天我们学第一个字——‘人’。一撇一捺,顶天立地,这就是‘人’。”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紧张。他讲得很认真,从“人”字的笔画顺序讲到它的含义,又引申到做人的道理。他的讲解深入浅出,引经据典,展现出了一个读书人的扎实功底。
然而,台下的反应却不怎么热烈。
阿贵听得最认真,一边听一边在木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张大山也听得很专注,不时点头。但后排那三个年轻士兵,却明显心不在焉。一个在打哈欠,一个在抠鼻子,还有一个干脆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打瞌睡。
刘秀才讲了一会儿,看到后排那三个人的样子,心中更加失落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他停下手中的粉笔,站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讲下去。
就在这时,陈树声走了进来。他走到后排,轻轻拍了拍那个打瞌睡的士兵的肩膀。那个士兵猛地惊醒,看到是陈树声,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陈树声没有责备他,而是走到黑板前,对刘秀才说:“先生,让我来说两句。”
刘秀才点了点头,退到一边。
陈树声站在黑板前,目光扫过台下的五个人,然后缓缓开口:“各位,我知道你们觉得读书识字没什么用。当兵吃粮,靠的是枪杆子,不是笔杆子。对不对?”
几个人点了点头。那个打瞌睡的士兵嘟囔道:“就是嘛,俺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看到字就头疼。”
陈树声笑了笑,没有反驳。他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大大的“敌”字。
“各位,你们认识这个字吗?”
几个人摇了摇头。阿贵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试探着说:“树声哥,这个字……是不是‘敌’字?敌人的‘敌’?”
“没错。”陈树声点了点头,“阿贵说得对,这就是‘敌’字。敌人的‘敌’。”
他转过身,看着大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各位,你们想想,如果在战场上,你们看到一面旗子上写着这个字,你们会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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