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练国事也……
张居正原本捻动袖口的手指猛地一顿。
高拱的嘴张了张,又合上。
徐阶继续道:“老夫也是事后才知道的。周云逸在钦天监任上八年,素来以刚直著称,对严党把持朝政之事早有不平。这一次,练国事这个做监察御史的表外甥私下里找到了他,说是天象异常,一冬无雪,这是扳倒严党的天赐良机。”
“他们想让周云逸在御前解释天象的时候,将一冬无雪归咎于朝廷开支无度、官府贪墨横行。”徐阶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们以为,这样就能给陛下施加压力,让陛下对严党生疑。就算不能立刻扳倒严嵩,至少也能在朝野间抹黑严党的名声,为日后积蓄力量。”
高拱听了,沉默了。
“你以为,他们做这件事之前,会来请示老夫吗?”徐阶苦笑一声,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写满了无奈,“你以为我是内阁次辅,他们就什么都听我的吗?!”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样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
“告诉你?准备?”徐阶看了高拱一眼,目光中带着说不出的疲惫,“周云逸在御前说出那番话的时候,老夫才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那时候,我和你都在殿中,谁也拦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玉熙宫里藏不住话,我们出来时朝野已经传遍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事后呢,事后也应该跟我们说一声啊!”
徐阶只是一脸无语的看着高拱,“我告诉你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至于谁在背后密谋?没有别人!就这两个人,也是我那日从宫里回来之后才知道的。告诉你?告诉你之后,你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吗?你能在陛下面前神色如常吗?你能面对严党那群人的试探面不改色吗?”
高拱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徐阶指着高拱那双通红的眼睛,“就现在,在裕王府里,在老夫和张太岳面前,你都压不住自己的火气。若是让严嵩那条老狐狸在朝堂上多看你两眼,他能看出什么来,你想过没有?”
高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徐阶说的是事实。
他高拱,就是个藏不住事的人。
这一点,朝野上下,包括陛下,包括严嵩,包括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所以……”徐阶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从容和平静,只是多了几分苦涩,“老夫只能装作不知道。连同殿下,老夫也只能让他装作不知道。只有这样,陛下问起来的时候,我们才能做到问心无愧,才能够真正的从容,真正的坦荡。”
“只有这样,这件事看起来才真正跟我们无关。”张居正忽然开口了。
高拱转头看向他,张居正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顿了顿,又说道:“高大人,老师说得对。这件事,知情的人越少越好,不知情才是最好的知情。”
“不说了。”高拱咬着牙,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憋屈,“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关键是,陛下最后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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