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国宝与极限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搞个什么覆铜钢,就敢张口要十吨?前线催得紧,下面的人就敢漫天要价。
这份文件他在手边放了一整天。
没批,也没否。
他翻开厚重的文件夹,把这份申请随手夹进了“待议”那一格。
文件夹三指厚,每份都是“待议”。
有的夹了半年,有的夹了一年。
他做这件事很认真。
每次都认真。
这叫“程序合规”。
……
奉天。
厂区。
林栋走出会议室。
天快黑了,雪又下起来了。
孙有德从后面快步赶上来。
“林总工,七天——”
“七天只是第一阶段,后面才是硬仗。”林栋打断他。
“一月十吨铜板啊……”孙有德搓了搓冻僵的手,“我从进了这厂门,就没见过十吨铜板堆在一起是什么样。”
“现在就要见到了。”
孙有德沉默了两秒。
然后点了一下头。
点得很重。
“老孙。”
孙有德愣了一下。
林栋以前叫他孙师傅,现在叫老孙。
这一声“老孙”,让他浑身的血都热了一下。
“明天一早,让轧机班全部到第三车间,拆旧辊,改三辊。”
“全部?”
“全部。”
“行!”
林栋裹紧军大衣,往第三准备间走。
今晚要画的图比昨晚多得多,四台轧机的改造图纸,培训技工的进度表,三班倒的排班方案。
每一样,都得在明天天亮前搞出来。
孙有德站在雪地里。
然后转身,大步往车间方向走,今晚,他也不睡了。
次日上午,第三车间。
四台轧机全停了。
所有工人站在机器前面,面面相觑。
陈厂长站在最前面,孙有德在旁边。
“从今天开始。”陈厂长大声说,“四台轧机改造升级,先拆、再改,完成后,所有操作工分三班!每班八小时,人停机不停!”
工人们互相看了一眼。
三班倒?
他们在兵工厂干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这个词。
“这是谁提出来的?”一个老工人忍不住问。
“林总工,昨晚画的排班表。”孙有德走上前,把一张纸贴在车间墙壁上。
手写的,字迹遒劲,每个名字后面,清晰地写着班次、机台号、操作规范页码。
“林总工呢?”另一个工人问。
“在准备间。”孙有德说,“他在为接下去的量产做准备。”
“不是说有新轧机吗?”
“要等。”孙有德顿了一下,“等京城批文,并且新轧机是备用的。”
他不再多言。
转身走到第一台轧机前,把粗糙的大手放在冰冷的辊子上。
“这台,我先拆,你们看着。”
“拆完,你们拆剩下的三台,拆错了,算我老孙的!”
老赵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老孙,你真拆啊?这要是批文下不来……”
“十吨铜板都敢要,拆台轧机算什么?”孙有德一把抓起大号扳手,卡住螺母。
“出了事,我老孙顶着!”
“咔!”扳手转动,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在车间里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