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9章 刑堂那只夜鹤飞来时
刚才若刑堂没开。刚才若这碗汤送进羁押房。范守业也许就死了。
死得像受惊后心脉自裂。死得刚好堵住三张出入签。周玄真把银符夹起来。
符角已经变脆。他闻了闻。
“问火粉。”
刑堂墙角一盏灵脉灯忽然暗了下去。灯芯没断。灯油也还满着。
只是那一点青光像被什么脏东西压住,再也亮不起来。录案弟子看着案边洒开的安神汤,把这笔记进刑堂册。安神汤落地,刑堂灵脉灯灭一盏。
陆玄成看向沈清河。沈清河面无表情。
“药王谷的东西,掌门看我做什么?”
周玄真道:“问火粉不杀人。”沈清河看向他。周玄真把银符放到案上。
“它只问火。”
“可若配青云刑堂的锁灵草,再加一味哑血藤,就会逼人心火逆冲。”
“死后口舌发黑,像畏罪咬舌。”
陆玄成转头。
“刑堂药房有锁灵草?”
刑堂弟子立刻道:“有。用于压受刑弟子灵力。”
“哑血藤呢?”
刑堂弟子脸白了。
“库里……有三株。”
陆玄成一掌拍在案上。三张出入签边缘震了一下。银夹没动。
范守业看着地上的白点,牙关开始打颤。
“有人要杀我。”
没人接话。他忽然看向沈清河。沈清河也看着他。
那眼神很冷。没有杀意。比杀意更让范守业害怕。
像在看一件已经用过的旧工具。范守业喉咙里发出一点干声。
“我不能死。”
陆玄成盯着他。
“那就说。”
范守业闭上眼。可闭上眼也没用。地上那点白烟的味道还在。
甜。带一点干草霉味。他知道那是什么。
他在刑堂干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弟子被“旧例”处理。有些人熬不过审。有些人写不出供词。
有些人第二天就哑了。从前他只觉得那是刑堂规矩。现在规矩落到他身上,他才知道那碗汤有多近。
范守业抬头。
“私印不是我拿的。”
陆玄成道:“谁拿的?”范守业嘴唇抖了抖。
“我只见过半枚印。”
沈清河袖中的手指动了一下。范守业立刻往后缩。周玄真道:“说下去。”
范守业咬牙。
“三年前黑石矿脉后,刑堂收过一批旧物。”
“秦守拙的身份牌,断魂崖木桩,还有……”
他停住。陆玄成道:“还有什么?”范守业低声道:“一支簪。”
刑堂里的风像忽然短了一截。旧簪。陆玄成慢慢坐直。
“你见过旧簪?”
范守业点头。
“见过。”
“在哪里?”
“刑堂暗格。”
沈清河厉声道:“范守业!”范守业浑身一颤。可这一次,他没有闭嘴。
“弟子不想死。”
他看着陆玄成。
“旧簪不是直接入库的。”
“先送到刑堂。”
“和秦守拙身份牌放在一起。”
“后来大长老说,这些东西牵涉秦长青母族旧案,需分开封存。”
沈清河一步上前。周玄真随侍横身挡住。太玄银符亮起一线白光。
沈清河停住。
“范守业,你可知道诬陷长老是什么罪?”
范守业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大长老,刚才那碗汤已经替我说了。”
这句话出来,刑堂弟子中有人低下头。录案弟子手里的笔也停了。陆玄成道:“暗格在哪?”
范守业看向墙边那只旧木柜。柜门贴着青云封条。封条上写着:断魂崖证物,待核。
范守业道:“柜底。”
“第三块木板。”
“要用刑堂铁钥从背面开。”
陆玄成看向刑堂主事。刑堂主事钥匙碰在一起。他从腰间取出一串钥匙。
钥匙碰在一起。哗啦。响得刺耳。
他走到旧木柜前,手抖了两次才插进锁孔。柜门打开。潮木味更重。
里面放着半枚身份牌拓片。不是实物。实物被一层黑布包着,压在最下方。
旁边还有一截旧木桩。木桩上铁链痕很深。像有人被锁在上面,挣过很久。
周玄真看了一眼。
“秦守拙?”
范守业道:“是。”刑堂主事伸手摸柜底第三块木板。木板边缘很平。
看不出暗格。他用铁钥从背面一撬。咔。
木板松开半寸。里面没有旧簪。只有一层灰。
灰上压着一根细细的红线。红线已经断了。线头焦黑。
姜璃若在这里,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问火粉烧过的引线。刑堂主事后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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