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丹室
恍恍惚惚中,一呼一吸间,她感觉到那寒气绵密似针扎,顺着她的喉管向下,缓缓注入空荡的下丹田。
见状,她先是心头一跳,随即狂喜席卷而来。过去十一年里,她日日掐更点行炁,早寅晚子,一刻也不敢耽误,却不曾有过一日、一丝、一毫察觉到气机。
而方才,不,是此刻——她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只要能将那缕寒气留存片刻,呼少吸多,待到子时一阳萌发之际……
晃神间,寒气已入丹田,她急忙凝神屏气,下一刻,那寒气竟眼睁睁在丹田中消散殆尽。
玉朝只觉眼前一红,“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顿时面色惨白。
青杏被这变故惊得一时愣在原地,直到玉朝以袖抹去唇边血迹,才慌忙掏出帕子要替她去擦,却被挡住。
青杏轻叹一声,转身去掌灯。
玉朝见她离开后,喘了几口,心中气稍顺后,念及方才之事,只觉心绪纷杂,竟辨不出喜悲,若非要计较一二,大抵是不甘。
人为灵物,学道以求生乎;身为灵柩,炼形以证仙乎。她先天不足,若把人之一身视作皮囊,她便是筛子。
吹嘘呼吸,吐故纳新,伏炁以养自身,补足后天精炁神三宝之亏损,筑而成基。这一步,她走了十一年,仍是原地踏步。
在母腹时,不知不识,混混沌沌,虽以脐带随生母呼吸受炁,但十月落地后转为口鼻,胎息之路已断,先天一炁散尽。今又随年岁渐生妄心,惊扰元神,使之渐隐,着于外物,贪求不止。
光阴快快,修炼迟迟,转眼生老病死,叫她如何能甘心?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再等一年?若是又这番……
她自嘲一笑,转眼看向青杏。
此时,青杏已点上琉璃灯,见她赖在榻上不动,便去梳妆台上取了梳子和一根玉簪。一刻光景将尽,梳洗戴冠定是来不及,挽发算不上恭敬却也挑不出错。
转念间,青杏已走至榻沿。她往外坐了些,又侧着身子以便青杏梳头。
她与青杏算是相伴长大,只知青杏的手很巧,梳妆刺绣打络子,样样精通。至于旁的,她想了想,竟说不出一二。
“方才为何不打断我?你不知今日丹炉要起火吗?”
“小姐心中有数。”
“倘若我误了呢?”
“那便误了。”
她看不见青杏此刻模样,只感觉到她头发被青杏抓在手里,一扭一转,玉簪便被插入其中。
她转了转脖颈,簪子纹丝未动,便满意地起身下榻,看向青杏。
圆脸,杏眼,柳叶眉,最是标致的模样,却也泯然众人矣。
“今日之事——”
“小姐身体不适——”
玉朝不等青杏说完,便打断道:“我是指,丹若不成,你当如何?”
青杏面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笑道:“小姐说笑了,您炼丹哪次未成?”
闻言,玉朝定定瞧了青杏两眼,豁然一笑:“自然是次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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