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杀念
如此说来,凡是求飞升登仙的修士皆可认作凶手。
玉朝无语凝噎,她连夏日闺阁中的蚊子都未杀尽,更别说天下广大修士了,那不如让她就这样死了罢。
她叹了一口气,翻身撑着脑袋看向青杏道:“昨夜我昏死过去后,老祖可有说些别的话?就是,听着便觉高深莫测,不似人话那般。”
青杏摇头道:“老祖很是关心小姐,见小姐晕后便让我好生伺候着。”
她琢磨了一下,莫非真是她小肚鸡肠惯了,看谁都觉着是个黑心肝的。她反思了会儿,实觉自律太难,倒不如怪老祖来得自在。
一瞬间,心头疑虑尽去,豁然开朗,便连窗外的天色都明媚了几分。
她缠着发丝,绕在指尖:“你晓得玉和罢?他是昨日那两位丧命弟子的父亲,我——”
她话一顿,转眼想了想,委婉道:“惊吓之际,言语失了分寸,他当时甩袖离去,不知为人心性如何,可会寻我麻烦?”
青杏听及,神色有些为难道:“他为人是不错,但——应当会寻小姐麻烦吧。”
玉朝当即坐直了身体,不服道:“凭何?”
青杏不语,神色微妙地盯着玉朝。
玉朝这才回过味,轻咳一声道:“人之常情,常情。”她话一转,又道:“那清正如他,即便是寻麻烦,也当诸如是冷言冷语,不屑为伍之类吧?”
青杏想了想,摇头道:“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是吾辈。此事难说。”
她说完,见玉朝皱着脸,沉默不语,误以为被唬住,当即又笑开:“小姐竟还当真了,玉和是讲理之人,给些时日待他想开便好。红尘与仙山隔了半座山,小姐不去便是。”
玉朝想起她昨夜说的话,以己度人,她定是能拿刀杀上仙山的。但她到底没说,只是疑惑道:“青杏,你为何能笑得出?”
她语气平平,毫无责怪和训斥之意,只是不解。
青杏面上笑意淡了:“无甚交情,为何难过?”
玉朝盘着腿,闻言脚趾忍不住蜷曲。“那可是两条人命。”
青杏敛了面上笑意,认真望向玉朝道:“不过两条人命,有何值钱的?平民之命,不及有权有势人家中一条狗;乞儿之命,不抵饿急时的半个馊馒头;富贵之命,不如权贵一蹙眉头。这种事,山下每日都有,奴婢为何要因此难过?”
玉朝一时无言,她所做正如青杏所说,她虽未害玉慎和玉同两人性命,却也沾了个见死不救,到底是不及自己命重。
青杏见状,又笑了笑道:“若小姐放不下此事,待几日后灵堂支起,我陪小姐一道去哀悼。”
玉朝未答,蓦然开口道:“青杏,你想不想下山去同家人过个年?人生苦短,春去秋来不相待。”
“那小姐呢?有没有想过下山看看?”
玉朝手指一顿,缠绕其间的发丝松开。她自然想过,虽玉夕不在了,但约定她至今未忘,每每藏书阁多了新书,她都会去瞧上一番。
时至今日,与其说是想,不如说是习惯。
青杏不知玉夕和玉朝之间琐事,了然中又存了误解:“奴婢是凡人,不懂修炼成仙,只是长生不老固然好,但这世间想要成仙之人何其多,却至今也未听闻有谁成了仙。奴婢以为,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许是见过的事多了,便会发觉,世间活法并非只有修炼成仙。”
伏气失败几年后,玉朝也这般想过。她曾寄希望于书籍之中,三千藏书,她读尽后对着日头枯坐了一日,脑中竟无一念头,到最后月上枝头,她便觉皆可。
皆可,即是万般皆可,亦是不做也可。
至于修炼,一则主家世代如此,习惯成自然;二则她寿数所剩不多。上古之人寿数不过二三十,人生百岁即称长生;人若修炼得千岁,于百岁之人而言又可谓短寿。若她寿数与寻常人无异,倒也未必会在乎,偏生得不到才最勾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