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太岳厚土之王金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九章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
  “金生,”她说,“你是个好人。你心里好,人也好。可是光人好是不够的。在这个地方,人好值钱,可也最不值钱。”

  金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嗓子里像塞了一团干透了的棉花,一个字也出不来。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回力鞋踩在院子的泥地上,鞋底沾着薄薄的一层霜。他想起自己劈了一个月的柴——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蹲在刘家的院子里抡斧头,虎口裂了又裂,缠了布条继续劈,劈到刘家院子里那堆柴火码成一堵矮墙,整整齐齐的。他把那些柴火劈好、码好,换来了这个挎包。挎包是旧的,帆布面磨得发亮,背带上有一道缝过的痕迹,他用手摸过那道缝痕很多次,觉得那里面藏着一个人的三年。可现在这个挎包放在马兰花的膝盖上,像一件不太合身的东西。

  “兰花,”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你是说,我该去找个工作?”

  马兰花看着他,把手从挎包上拿下来。“金生,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她停了一下,把那个挎包拿起来,挂在肩上试了试,背带长短正好。“这个挎包我要了。我会用它装书、装信、装东西。它是你的心意,我收下了。”她站起来,把挎包在腰间正了正,低头看了看,“可是金生,你以后要是想跟我在一起,光有心意是不够的。你有文化,你也能吃苦,你得用这些东西去换一个能让你站着说话的地方。你不能光靠劈柴换东西,那样换不了一辈子。”

  金生站起来,腿有点麻,他站了两秒才站稳。他看着马兰花背着那个草绿色的挎包站在院子里——晨光从院墙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圈淡金色的边。挎包贴着她的腰侧,帆布面被照得发亮,“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在光里清清楚楚的。他忽然觉得那个挎包在她身上比在他身上好看。

  “我知道了。”他说,“兰花,那你……你等我。”

  马兰花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金生,我会等你。可你不能让我等太久。你在南东村劈柴的时候,我在南杜壁也是挑水、锄草、记工分。咱们都一样。可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她抬手拢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你的路得你自己走。我只能看着你走。”

  金生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短短的,圆圆的。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条冻得硬邦邦的土路,经过那棵光秃秃的大槐树,看见周建华推着自行车等在树底下,搓着手取暖。周建华看见他一个人回来,脸上的表情没变,可金生看见他搓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给了?”周建华问。

  “给了。”金生接过自行车,跨上去,“她收下了。”

  “那咋样?”

  金生蹬着车,风从耳边刮过去,他把脸迎着风,没让周建华看见他的表情。“她说,”金生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她说挎包挺好的。可她还说——有了工作会更好,因为有钱能买更多的东西。”

  周建华沉默了一会儿,跳上后座。自行车沿着土路往回骑,轮胎轧过霜冻的路面,沙沙作响。两个人骑了很远都没说话,风从山沟里灌进来,呜呜的。

  那天晚上,金生躺在炕上没睡着。他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屋顶那片麦秸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月光细细的一线,落在地上像一根银色的针。他想马兰花背着那个挎包站在晨曦里的样子,想她说“光人好是不够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种东西,想她说“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时手指搭在挎包边角上的姿势。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凉丝丝的,刷过一层白灰,年深月久已经发黄了。他把额头抵在墙壁上,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像一根细针在骨头上慢慢地划。

  周建华第二天就要走了。天没亮他就起来收拾东西,行李袋不大,几件衣裳、几本书、父亲写给他的那封白皮信封的信。他把军装叠好放在最上面,帽子扣在行李袋的侧兜里。金生帮他拎着行李袋走到村口,拖拉机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排气管突突地冒着黑烟,车斗里铺了一层麦秸。

  “金生,”周建华接过行李袋,在车斗边上站住了,“你昨天跟我说的话,我记住了。”他顿了顿,把行李袋甩进车斗里,“你也是。马兰花说的话,你也该记住。”

  金生站在拖拉机旁边,看着周建华翻上车斗坐下来,把行李袋放在脚边,从里面掏出一本书来。周建华翻开书页,在拖拉机轰隆隆的响声中抬头看了金生一眼,然后挥了挥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九章(2/3).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