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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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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方晴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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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晴一把抓过对讲机:“所有人撤退!放弃计划,直接撤!”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惨叫声停了。

  何成局按下电源开关。机柜的绿色指示灯熄灭了。嗡鸣声停止,配电室陷入完全的寂静——那种低频的、让人牙根发酸的背景噪音消失了。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声音一直存在,只是之前太微弱了,微弱到他的耳朵已经习惯了,直到它停止才察觉。

  方晴拉住他的肩膀往外拖:“撤!”

  他们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跑。经过一楼楼梯口时,何成局看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丧尸。体型不如超市那只巨型的大,但比普通丧尸高出整整两个头。它的后背上隆起了额外的骨板,像一块块不规则的盔甲叠在脊椎上方。最让人不安的是它的眼睛——不是其他丧尸那种空洞的灰白死寂,而是隐隐透出一种焦黄色的光。它从二楼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身体,用那种焦黄色的眼睛扫视着撤退的人群。

  方晴的反应极快,甩棍已经挥出,但护甲丧尸的移动速度和它的体型完全不匹配——它侧身避开甩棍的正面攻击,手臂横扫,打落了杨杰手里的钢管。杨杰退了两步,被自己的器械绊倒,坐在地上,拼命蹬腿往墙角缩。孙宇从侧面劈下断线钳,砸在丧尸的肩胛骨上,发出铁器敲在岩石上的闷响。丧尸没有受伤,只是被冲击力震得晃了一下。

  “它的骨板——背上的——能卸力。打头没角度就废了。快走!”大刘喊着,同时拽起杨杰的衣领把他拖开。

  方晴做了一个何成局没想到的决定——她冲上楼梯,正面迎向那只护甲丧尸。她的甩棍连续击打在丧尸的锁骨、颈部和面部,每一棍都精准地落在骨板没有覆盖的薄弱位置。护甲丧尸被她逼退了两级台阶,但她自己也进入了狭窄的楼梯拐角,身后只剩死角。

  “大刘!带其他人走!”方晴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被混凝土墙壁裹成闷响。

  何成局站在一楼的走廊里,看着楼梯间里方晴的背影。他知道现在应该撤退——方晴的命令是清晰的,她是让所有人撤,不是让他留下来送死。但他也知道方晴的伤臂本来就比正常人弱一成,如果她被护甲丧尸堵在楼梯拐角,大刘不在,她就是最后一个。

  大刘拖着杨杰往外跑,孙宇在窗边接应,何成局的脚也朝窗户方向转过去了。然后他停下来。

  他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把应急信号枪——那是医院行动时从药房隔壁的器材室顺回来的,没登记,不算武器,只算“备用照明器材”。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又来了。

  “大刘!杨杰已经撤到窗外了——回来!”何成局冲窗边吼了一声,同时举起信号枪,朝楼梯间上方两米处的天花板射出一发照明弹。照明弹没有杀伤力,但它在密闭的楼梯间里爆炸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炽白的光团在混凝土墙面之间弹跳反射,整个楼梯间被照得如同正午。

  护甲丧尸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被突如其来的强光震慑得往后退了三步。大刘趁这间隙冲上楼梯,把方晴从拐角拽了出来。两个人从楼梯上滚下来,方晴捂着手腕,脸上全是灰尘和血。何成局扔掉已经发烫的信号枪,扶着方晴往窗户方向跑。孙宇从外面砸开窗框,把三个人一个接一个拖出去。何成局最后一个翻出窗户,小腿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咬牙跑完了最后几十米。

  他们穿过绿化带,绕过食堂,一直跑到宿舍楼后门才停下来。何成局蹲在地上大口喘气,小腿上的血已经浸透了裤腿。大刘靠着墙,脸上被划了一道,血从眉骨流到嘴角。方晴松开捂着右手腕的左手——小臂上有一道抓痕,不算深,但皮肤已经翻开了,血从伤口边缘渗出,滴答滴答打在水泥地上。她的左臂骨裂旧伤还没完全好,现在右臂又挂了彩。

  二十分钟后,其他两组的人也陆续撤回。小武没有回来——他是在二楼地板塌陷时被护甲丧尸偷袭的,尸体还压在垮塌的预制板下面。杨杰被孙宇从窗口拽出去时扭伤了脚踝,现在一瘸一拐地坐在角落里。另一个防御组骨干脸上全是碎玻璃划的口子,沈梦给他清创时他一声不吭。六个人出去,五个人回来。其中一个伤到可能再也站不上第一线。

  何成局坐在仓库门口,看着唐婉晴带着医疗队在大厅里穿梭。林晓晓拿着止血带跑过走廊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眼他淌血的小腿。他要说“不深”,她已经蹲下去了——碘伏棉签压在伤口边缘,凉得他倒吸冷气。她的手很稳,但嘴唇抿成一条线,从头到尾没说话。缠纱布的时候用力拉紧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抬头看她。林晓晓垂着眼帘说了句“信号枪是医疗器材,你挪用不算偷”,语气像在宣判。然后她松开纱布、打结、把碘伏棉签的包装纸收进白大褂口袋,站起来去了下一个伤员旁边。

  傍晚,方晴在天台上找到何成局。

  她右手缠着绷带吊在胸前,左臂骨裂的旧伤处重新绑了固定夹板——两只手都暂时使不上全力了。但她走路依然很稳,肩膀打开,脊背笔直。方晴用脚勾过一张旧椅子坐下,和何成局并排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今天的事……本来会更糟。”方晴说,“如果那只护甲丧尸没有被信号枪震退,我大概下不了楼梯。”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教学楼黑黢黢的轮廓,想起那只丧尸后背上一块块不规则的骨板,在信号弹的白光下闪着冷硬的寒光。

  “我在武警服役时见过一种防暴盾牌,陶瓷复合材质,轻,但能挡步枪弹。那只丧尸的骨板让我想起那种盾牌——如果能取下来一块,让唐婉晴分析成分……”

  “我们拿什么取?”何成局脱口而出,“再送一个人去二楼?小武已经死在上面了。”

  方晴没有反驳。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天台上的晾衣绳被晚风吹得发出细锐的哨音。然后方晴说了一句让何成局意外的话。

  “你觉得——今天如果我不带队去,结果会不会更好?”

  何成局侧头看她。方晴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问题本身就是一个裂缝——她从来不问这种问题。方晴是那种做了决定就不回头的人。

  “不会。”何成局说,“如果你不去,大刘带队,他会在二楼地板塌陷的时候继续强攻而不是下令撤退。今天我们失去的就不只是小武。”

  方晴没有回应。她站起来,用左手拍了拍何成局的肩膀——力道比平时轻得多,像是手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然后她走下天台,没有回头。

  何成局又在天台坐了很久。天完全黑了之后,他摸黑走下楼梯。路过仓库门口时王浩宇裹着毛毯站起来想说什么,何成局摆了摆手让他继续睡觉。他走进仓库,把铁门虚掩上,从枕头下面抽出甩棍放在手边,和衣躺下。

  黑暗中他开始盘算今天损失了多少——小武阵亡,杨杰脚踝扭伤至少两周不能出外勤,方晴双臂带伤,防御组的核心战斗力折损超过三分之一。物资上损失不大——就是几根钢管和一把断线钳,还有那支信号枪。但士气的损失没法量化。方晴在天台上问的那句话——“如果我不带队去”——这不是方晴会说的话。这不是她。她被护甲丧尸堵在楼梯拐角的那一刻也许真的以为回不来了,但她从来不会把这种恐惧带到战后复盘里。

  方晴在动摇。不是信念动摇,是对自己的判断动摇。

  何成局翻了个身,开始盘算另一个问题:如果方晴不再适合当老大,谁是下一个?大刘有武力但没脑子,赵默有技术但没魄力,张磊有制度但没武力,王浩宇什么都不是。唐婉晴——唐婉晴大概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她不愿意。她上次在仓库门口说“也许有一天你不需要靠山”,那语气不是挑逗也不是试探,更像是一个已经不需要靠山的人在告诉另一个还在找靠山的人:你也可以。

  但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方晴还是这栋楼的负责人。不管她有没有动摇,只要她还没说“我不干了”,何成局就还是她的狗腿。狗腿不会在主子最脆弱的时候离开——不是因为忠诚,而是因为赌注还没到期。

  他翻了个身,小腿上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跳痛。黑暗中他听见隔壁医疗室里还有动静——大概是唐婉晴还在给方晴处理伤口。他不知道林晓晓有没有值夜班,但他想明天早上她来仓库做通风检查时,一定会发现他墙上的竖线又多了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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