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自成一界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章:方晴的失败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
  他翻了个身,小腿上的伤口在纱布下隐隐跳痛。黑暗中他听见隔壁医疗室里还有动静——大概是唐婉晴还在给方晴处理伤口。他不知道林晓晓有没有值夜班,但他想明天早上她来仓库做通风检查时,一定会发现他墙上的竖线又多了一条。

  方晴的伤比表面看起来更重。唐婉晴第二天早上在骨干会上直接通报了诊断结果:右手腕肌腱撕裂,需要至少三周才能恢复基本活动能力;左臂骨裂旧伤复发,如果再不充分固定,将来可能落下永久性功能障碍。她建议方晴在接下来至少两周内不要参与任何战斗行动。

  方晴坐在会议桌前,右臂吊在胸前,左臂上绑着新的固定夹板。听完唐婉晴的诊断她只说了一句:“防御组的日常巡逻照常进行。大刘暂代行动指挥,重要决策需要我和张磊共同签字。”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大刘被突然推上代理指挥位置,愣了一下说“好”;张磊扶了扶眼镜,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生生忍住了。

  何成局没有放过这些表情。他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张磊机会来了”——然后把笔帽盖上,继续听。

  张磊在会议后半段提出了一个方案。他说现在防御组人手不足,可以把一部分巡逻任务分给积分高、体力好的非战斗人员,用额外积分作为激励。表面上是分担防御压力,实际上是在扩大他自己的管理权限——积分制是他设计的,谁能巡逻、谁不能巡逻,最终解释权都在他手上。方晴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头。她大概也知道这个方案有问题,但她现在确实拿不出更好的办法。防御组缺人,物资消耗在加快,二号楼那只护甲丧尸还在活动。她没有余力同时对付丧尸和张磊。

  会后,何成局在楼梯口拦住了方晴。

  “张磊那套积分巡逻制——如果你不想让他一家独大,可以考虑让医疗队也参与评估。健康标准由唐医生出,体能评估由防御组负责,张磊只登记分数。”

  方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是惊讶,是某种更接近疲惫的东西。“你已经帮唐婉晴想好推辞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张磊不会把评估权分给别人,但他也不会直接跟唐婉晴起冲突。如果你把医疗评估作为一个附加条件提前说出来,张磊在桌上不能反对——因为他一贯强调‘科学管理’。而唐婉晴大概率会答应,因为她需要更多人手来帮她搬药品——你手下那群扛担架的早就嫌累不干了。这是她扩大编制最好的机会。”

  方晴靠在楼梯扶手上,沉默了几秒。“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想到。”何成局说。其实他是昨晚躺在行军床上想到的——花了整整两个钟头,把张磊的方案反复推演了两遍,找到了这个漏洞。但他不想让方晴知道他为了这个漏洞想了多久。狗腿的价值在于随时能拿出方案,而不是展示自己有多用功。

  方晴点了下头。“我会考虑。”

  何成局往仓库走。经过医疗室时,他看到唐婉晴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林晓晓在旁边记录。林晓晓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停下来。他知道医疗室里忙,进去只会占地方。但他走到走廊尽头时回头看了一眼——林晓晓还站在医疗室门口,护目镜推到额头上,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她的白大褂袖子上溅了一小块碘伏的黄渍。她冲他举了举手里的记录板,像是在说“我看见了”,然后转身进了医疗室。

  何成局打开仓库的锁,习惯性地扫了一遍货架上的物资,确认夜间没有短少。然后他走到墙角蹲下来——墙的最下方,靠近地面的那一排竖线旁边,多了一道短横。昨天夜里林晓晓来送热水时,大概趁他没注意在这里刻了一道。不是竖线,是横着的,和竖线交叉成一个小小的十字,只有指甲盖大小,藏在所有竖线的最底部,像是某种只有她能标注的记号。

  他把手指按在那个十字上,停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继续清点物资。走到行军床边时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那盒润喉糖,挑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合上铁盒,放回口袋。薄荷味很冲,冲得他眼眶发酸。

  下午,何成局到医疗室送配给物资时,正好碰到方晴和唐婉晴在隔壁储藏间里说话。隔着半开的门,他听到唐婉晴说了一句——“你非要去清理教学楼,是因为你觉得只有把丧尸全杀光这里才能变成真正的安全区。但那只护甲丧尸不是普通的丧尸。它背后那个骨板结构是进化——不是单只变异,是病毒在推动整个种群适应环境。杀光一只没用,它们会越变越强。”

  方晴的声音很低,但隔了几秒还是从门缝里挤出来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错了。”

  何成局假装没听见,把配给物资放在推车上,轻轻关上门退了出来。他从来没听过方晴说这两个字。即使在郑彪面前她也没说过——她只会用沉默和行动来承认失误。现在她对着唐婉晴说这句话,不是因为软弱,是因为她真的开始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当那个“靠山”。

  他回到仓库,拿起铅笔在墙上画了一道新的竖线。然后坐下来等了很久。他知道今天会有人来敲门。他需要提前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排演一遍。方晴问“如果我倒了你跟谁”——他要怎么回答?说实话,还是说好话?说实话可能伤她,说好话可能骗不了她。方晴从来不听好话。

  傍晚的骨干会上,张磊正式提出了他的扩大版方案——建立“安全区管理委员会”,由方晴担任主任,他本人担任副主任兼行政秘书,唐婉晴负责卫生委员会,大刘负责*****。表面上是集体决策,实际上是把方晴的权力分散到三个委员会里,而行政秘书掌握会议记录和积分档案,等于捏着整个管理层的信息流。他甚至连投票权的分配都拟好了——七票,他自己占两票,唐婉晴一票,大刘一票,方晴一票,剩下两票归“骨干代表”。而骨干代表是谁,他说需要“公示后民主选举”。

  何成局在桌下把玩着郑彪的打火机。张磊这套东西如果放在末日前,就是学生会竞选的经典操作——制度外壳包裹权力内核。但张磊忘了一件事:末日不是学生代表大会。没有老师的监督,没有校规的约束,所有的制度都建立在暴力之上。如果大刘不支持他,这套投票体系就是废纸。但他没有出声。因为方晴还没有表态,而且他还没想好怎么在不暴露自己底牌的情况下把张磊的漏洞摊开。

  会后,唐婉晴在走廊里叫住了何成局。她靠在药品储藏间的门框上,手里没有端搪瓷杯,白大褂口袋里插着一支笔和一张折成方块的处方单。

  “方晴和我说了医疗评估的事——是你提的。”

  “是她让你问的?”

  “不,是她主动告诉我的。”唐婉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她说‘何成局想了一个办法’。她没有说‘我命令他想的’,也没有说‘他擅自做决定’。她说的是‘何成局想了一个办法’。你听懂了吗?”

  何成局愣了一下。方晴在唐婉晴面前提到他的时候,没有说“我的后勤主管”,没有说“那个管仓库的”,而是叫了他的名字。全名。没有头衔,没有所属关系。在末日里,叫全名本身就是一种定位。他是何成局,不是谁的附属品。

  “你想说什么?”

  “方晴撑不了多久了。不是身体——是她自己不想撑了。她说‘我错了’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不再是这栋楼的负责人了。她现在还在,只是因为还没有人能接住。”唐婉晴看着他,“接下来会是谁?张磊?大刘?”

  何成局看着她的眼镜片。镜片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遮住了她眼底的细节。

  “你。”他说。

  唐婉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把一张处方单折好放进何成局手里,上面写了几种消炎药的名字,最下方用更小的字写着一行备注——“以上药品请在确认下任靠山之后凭签字领取”。然后转身走进了储藏间。

  何成局低头看着那张处方单。唐婉晴的字迹很工整,和末日前医院里开处方的医生一模一样。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会跟她。但他知道一件事——方晴快倒了。这是末日以来第三次内部纷争,但他心里的计数器从“末日期间,不知道我们还能活多久”。他不喜欢这个变化。
第十章:方晴的失败(3/3).继续阅读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