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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一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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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霍征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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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成局在清剿行动结束后的第二天傍晚,蹲在仓库地上擦靴子。军靴鞋底掉下来一块半凝固的血块,不是他的血——是昨天在附属医院二楼走廊里踩到的,那只被大刘敲碎颅骨的普通丧尸留下的。血块混着灰尘和消毒液残渍,在水泥地面上摔成一朵暗红色的碎花。他盯着那团血块看了几秒,用旧报纸包起来扔进垃圾桶,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霍征。

  昨天在附属医院清剿时,他亲眼看到霍征指挥士兵攻击护甲丧尸的膝关节窝。那手法太精准了,不像第一次面对变异体。霍征命令士兵“打膝关节窝”时用的语气,和方晴在尸潮那晚指挥大刘攻击同一个位置时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军方一定在别的地方遭遇过护甲丧尸,并且已经形成了标准化的战术口令。但霍征从来没有在骨干会上提过这件事。每次唐婉晴分析丧尸变异类型时,霍征都在场,但他只是听,从不补充。一个在前线打过护甲丧尸的军官,为什么会对手头的情报守口如瓶?

  他把抹布搓干净晾在水管上,坐下来摊开笔记本,把昨天消耗的物资逐项登记:止血带用了十二卷,碘伏消耗量是平时一周的总和,备用钢管报废两根。写完物资清单,他翻到笔记本后半部分,在一张空白页上画了一根横线。横线下方写了两个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词——“溃防?”、“委任状?”。

  他把这张纸撕下来折好放进口袋,决定今晚去找霍征的军需官喝酒。酒是从医院休息室的储物柜里带回来的——不是医用酒精,是真正的白酒,末日前某位医生藏在柜子深处的私货,他一瓶都没登记,全藏在储物空间最深处,和郑彪的打火机、方晴的旧耳机放在一起。

  军需官姓周,四十出头,戴一副度数很深的眼镜,末日前在后勤保障旅做了十五年仓储管理。他正蹲在地上用枪油擦拭一把拆卸开的步枪机匣,动作不紧不慢,每一滴油都点在卡榫边缘。看到白酒,周军需没有推辞。两个人坐在弹药箱上,用搪瓷杯分了半瓶酒。酒过三巡,话题从入库规范聊到批次追溯,再聊到损耗核算——每一句都是真心话,周军需是末日以来第一个能和他平等讨论仓储管理的人。何成局趁着酒劲把话头往深处引,问了一句“你们在市区安全区的时候仓库归哪个部门管”。周军需沉默了很久,搪瓷杯在手里转了三圈,然后说了一句让何成局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的话:

  “安全区的仓库,从建成第一天起就是各凭本事抢地盘。我们这批人是从溃防线上退下来的——市区北线崩溃那天,撤退命令和丧尸潮同时到达防线。霍少校把幸存的人收拢起来往南撤,一路上边走边打,退到大学城时建制已经散了一半。你们上次在校门口看到的军车不是从安全区开来的——是从溃防线上抢出来的。”

  何成局把搪瓷杯放在弹药箱上。溃防。撤退。建制散了一半。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只有一个意思:霍征的部队不是安全区派出的正规军,是前线溃退下来的残部。难怪霍征对变异丧尸的弱点了如指掌——他在北线溃防时就已经打过护甲丧尸和锤爪丧尸,那些精准的战术口令是拿人命换来的。难怪军需官会用压缩饼干换撬棍,难怪弹药库存紧张,难怪那些士兵虽然全副武装却从不主动谈起安全区的情况。

  “霍少校的委任状呢?”何成局压低了声音,同时把搪瓷杯往周军需面前推了半寸。

  周军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沉默了很久。“委任状是真的。职务也是真的。但签发日期是溃防之前,上面的任务写的是向北线运送补给。北线崩溃后补给任务自动失效。他现在的行动没有正式命令——是自主作战。这些话我本不该说的,但你把我当人看,没把我当军火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别往外传。”

  何成局把搪瓷杯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周军需的肩膀。回到仓库已是深夜,他没有开应急灯,摸黑坐在行军床上,从外套内袋里掏出唐婉晴签过字的处方单,在黑暗中用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霍征不是靠山——霍征是一把正在融化的冰斧,锋利、有力,但每过一天就短一寸。一旦安全区发现他是擅自行动的残部,他的军官身份可能瞬间变为“逃兵”,到那时候所有依附他的人都得一起完蛋。

  但他同时想到了另一层:周军需把这颗雷亲手递给了他,他就握住了一条只有他知道的情报通道。霍征的秘密现在攥在他手里,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对谁用,全由他说了算。

  他把处方单折好放回口袋,在黑暗中咧嘴笑了一下。然后打开笔记本,翻到那张写着“霍征有枪有人,但安全区能撑多久?”的页面,在问号后面加了一行字:“安全区本身可能已不存在,或至少北线已全面崩溃。霍征是溃防残部,无正式命令。委任状已失效。”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道重重的横线,然后又加了一句:“周军需可用。酒比枪好使。”

  合上笔记本,他把甩棍从枕边拿起来放在手心里掂了掂。霍征这座靠山快塌了,他得尽快决定下一步往哪边站——是继续抱着唐婉晴的制度大树,还是在霍征撤离之前从他身上榨出最后一笔值钱的东西。或者两件事一起做。他正想翻身睡觉,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王浩宇——王浩宇的脚步声拖沓,像鞋底永远粘着一块口香糖。这脚步声轻而快,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像雨点。

  何成局坐起来,把铁门拉开一条缝。林晓晓正从值班室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她那个搪瓷盘,盘子里放着一碗热粥。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外面套着白大褂,护目镜推到额头上。看到他开门,她停下脚步。

  “你今晚没去吃晚饭。杨杰说你一直在仓库里擦靴子,擦了一个多小时。”她把搪瓷盘递过来,“粥还热,现在喝。”

  何成局接过盘子,靠在门框上喝了一口。粥里放了军用脱水蔬菜和盐,味道比平时好。他喝着粥,目光从碗沿上方扫过林晓晓——她站在走廊里,应急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白大褂下面的轮廓勾了一道细细的边。她的头发又长了一点,末日前只到肩膀,现在已经垂到肩胛骨,用一根缠了医用胶布的旧橡皮筋扎着。几缕碎发从橡皮筋里滑出来,贴在脖子侧面,被走廊里的过堂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空碗放回搪瓷盘。林晓晓伸手接盘子,手指碰到他的手背——凉的,和末日前递签字笔时一样凉。她没有立刻缩手,只是抬起眼睛看着他。护目镜在额头上,她的眼睛很亮,瞳孔里映着走廊尽头应急灯的光点。

  “你昨晚咳嗽了。我在隔壁听见了。”她说。

  “就咳了两声。”

  “两声也是咳。你上次体检肺功能虽然达标,但唐医生说你的支气管对粉尘敏感,仓库那个通风管道滤网虽然换了,百叶窗缝隙还是会漏灰。”她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放在搪瓷盘边缘,“今晚含一颗再睡。”

  何成局低头看着那颗润喉糖。薄荷味的,独立包装,生产日期是最近的,不像上一盒那样受潮粘纸。他把糖拿起来剥开丢进嘴里,薄荷味在舌尖炸开,喉咙里的痒意被压了下去。

  “进来。”他说。

  林晓晓愣了一下。“什么?”

  “你不是要查通风记录吗?今晚的还没查。进来查,查完再走。”何成局退后一步让开门口。林晓晓犹豫了一瞬,然后端着搪瓷盘走进了仓库。

  这是她第一次在晚上进仓库。平时她都是白天来做通风检查,记录板夹在腋下,一样一样打勾,查完就走。今晚不一样——仓库里没有开应急灯,只有走廊里透进来的微光。何成局关上门,把行军床上的被子往墙边推了推,给她腾出一块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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